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主角是秦渊江挽晴徐骞林的小说最新章节列表 > 第106章 他七年前便要娶她的
  最下方本人签字那一栏,男方签字处,早已落下几乎力透纸背的名字,若女方签字处也签了字,即刻生效。
  然而,女方签字处干干净净,只横着一道揉皱过的深痕。
  秦渊薄唇微抿,皱眉看着那处空白,“它怎么在您手里?”
  潘老太太看着他,叹息道:“当年你出去那一趟,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守墨斋好些天,我让人去收拾,在垃圾桶里捡到了它。”
  秦渊漆黑如墨的眼眸微微垂着,眼睫半覆,压住了眼底一掠而逝的暗涌。
  片刻之间,归于一片平静无波的沉寂。
  他不回答,在潘老太太的意料之中。
  这闷葫芦外孙,一贯如此,天大的事压在心底,越安静,藏得越深。
  当年便是这般。
  出去那一趟之前,眉宇间偶尔还能见到几分年轻人该有的明朗意气,回来之后,越发沉默寡言,满脑子只剩军务,连最后那点人气儿都没了。
  起初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直到看到这封从垃圾桶中翻出的结婚申请报告。
  心下又是震惊又是心疼。
  她这外孙,生来便是天之骄子,京城秦家的长房嫡孙,本家规矩重,又一身军人秉性,骄傲刻在骨子里,凡事都要掌控在手里,轻易不许诺。
  一旦许了,便是把命押上去也要兑现。
  婚姻大事,他定是慎之又慎。
  她猜到那天,他是拿着这封东西出去求婚,但不敢深想,他抱着什么心情出的门,又是什么心情回来的。
  她也没有问,不愿挑起他的伤心事,只默默把那封申请收好,叠平整,放进木匣子里,以为日子久了,他总会慢慢走出来。
  哪知道,他这一锁竟是七年。
  不去触碰,也从不肯放下。
  以至于她都要忘了,他曾有过二十出头,揣着一颗炽热真心出门去求一个结果的年岁,也几乎要忘了这封压在箱底的申请。
  直到小江医生出现,她重新在这个闷葫芦外孙眼里看见了喜怒哀乐,起心动念,甚至那一点年少时才有的冲动与锐气。
  她才忽然想起这只木匣子,想起这份申请中残留的空白。
  “空着的女方栏,”潘老太太指腹点了点那处,矍铄的双眼直直看着秦渊,没有拐弯抹角,“是不是留给小江医生的?”
  秦渊手里还握着那柄花剪,指节慢慢收紧,又缓缓松开。
  他没有看那张纸,只是垂眸看着石桌上那几截被剪下的枯枝,和枝头零星落下的几朵晚花,眸色有些失焦。
  似是透过那几缕金光,看向某段遥远的时光,以及那段时光中,一撇明媚清浅的芙蓉绣面。
  黑眸缓缓闭上,他沉默了许久。
  久到潘老太太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黑眸才睁开,眸色定定,道:
  “是。”
  潘老太太静静看着他。
  暮色里,他依旧站在那儿,身姿笔挺,眉目冷峻,一个字之后,什么都没再说。
  只抬手,将那只木匣子轻轻阖上,盖住那封依然空白着一处签字处的泛黄纸张。
  潘老太太暗叹一声。
  其实很想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小江医生又为什么会嫁给别人。
  活到这把半截入土的年纪,她看过太多人,跟小江医生接触的几回,一眼就看出那是个好孩子。
  当年的事,许是有什么难处,作为局外人,她不好多问。
  这闷葫芦但凡想说,不会拖到今天。
  一个“是”字已是难得。
  而他这性子,既然承认了,势必是做好了某些心理准备,那么有些话,她不得不说在前头。
  因为此事牵涉姚校长。
  潘老太太面色一肃,“阿渊,你打算约谈姚校长?”
  她离婚,姚校长签字是势必要走的流程。
  见老太太异常严肃,秦渊眸色微动,“不可?”
  “未必不可,但有一点,不可用潘家人的身份去谈。”
  潘老太太神态端凝,一贯慈和的眼睛此刻带着少见的锐色。
  她沉声道:“姚季同是潘家学堂出来的,算潘家的半个孩子,这几年他捧徐骞林,未必没有私心,但他做出的成绩也是实实在在的。”
  南大出了省级项目,省里批了实验基地,引进了一批人才,并且随着南大的声望水涨船高,省里的资源开始往南城倾斜。
  几个兄弟院校跟着沾了光,不少年轻教师也因此有了课题和经费。
  这些,都不是假的。
  对此,潘老太太是欣慰的。
  当年潘家兴办学堂,又兴办实业补贴办学经费,图的便是让那些有天资的孩子不至于被埋没,走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
  从学堂走出去的人,有的扎根在各界发光发热,有的选择回到故土回报乡梓。
  姚季同就是后者。
  潘老太太欣慰道:“潘家学堂走出去那么多人,他并非最出色,但他愿意回来,扎扎实实在南城教育界干实事,践行传承着潘家学堂办学的初衷,这一点,很难得。”
  秦渊垂着眼,没有接话。
  潘老太太看着他,语气又审慎了几分,“阿巡的话,你也听到了,小江医生离婚的事,关系到姚季同的仕途,不是点头签个字那么简单。”
  “此事不该阿巡出面,他姓潘,一旦开口,姚季同会很为难。”
  若她出面,姚季同念着潘家当年的恩情,未必不会点头。
  但她不能,也不该这么做。
  挟恩索报,为一个孩子的私事,毁掉另一个孩子的前程,不是潘家人该做的事。
  她看着秦渊的眼睛,郑重又道:“至于你,你是半个潘家人,你要想清楚,是以潘家人的身份去谈,还是秦家人的身份去谈。”
  秦渊神色一凛,点头,“我知道。”
  见他听进去了,潘老太太语气缓了缓,叹息道:“此事若真牵连姚季同的仕途,以小江医生的性子,将来知道了,大抵不会原谅自己。”
  秦渊摩挲木匣的指尖一顿,眼前又浮现那双涟涟澄澈的桃花眼,柔润如泉,偏偏望着他时总是如履薄冰,时刻准备后退。
  她那性子,不肯欠他一分一毫。
  此前几次出手,拐了好几个弯,找了诸多借口,尚且让她诚惶诚恐,不敢再与他有半分牵扯。
  若他真用潘家的名头去压人签字,让她知道这份债里还搭进了另一人的前程,她只会寝食难安,躲他更远。
  但要走学校这条路,校长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会很棘手。
  秦渊食指在木匣上轻轻敲了敲,偏过头,看向那棵桂花树,眸色微微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