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颜带着墨清星出了门。
  南方的冬日早晨不冷,空气里挂着薄薄一层水汽,阳光穿过梧桐叶洒下来,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两个人并排走着,苏沫颜步伐利落,高跟鞋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墨清星跟在她旁边,步子小小的,尽量踩着她的影子走。
  “伯母,我们去哪?”墨清星仰头问。
  “买衣服。”苏沫颜言简意赅。
  “唔……星晨不去吗?”
  “今天就我们俩。”苏沫颜低头看了她一眼,“怎么,离开他一会儿不行?”
  墨清星唔了一声不说话了。
  苏沫颜看她这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们走到街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苏沫颜拉开后车门,示意墨清星先上。墨清星乖乖爬进去,端端正正坐好。苏沫颜坐进来,关上门,报了地址。
  车子启动,墨清星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街景一点点往后退。
  “伯母。”她忽然开口。
  “嗯?”
  “你之前……也一个人出门吗?”
  苏沫颜转头看她。她没有问“为什么是你带我出来”或者“星晨什么时候来”,而是问了一个跟她自己有关的问题。
  苏沫颜沉默了几秒,说:“以前是,后来就不是了。”
  “后来为什么不是了?”
  “后来遇到了星晨他爸。”苏沫颜笑着说,“虽然那个人笨了点,但至少后面会乖乖跟着我。”
  墨清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想了想,说:“那星晨像他爸爸吗?”
  苏沫颜这次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不太像呢,他爸吃硬不吃软,而你的星晨却是只吃软不吃硬的。”
  “唔?什么是软的硬的?”
  “吃软不吃硬就是你好好跟他讲话他多半就会让着你,强硬逼迫反而会激起反抗。”苏沫颜解释道。
  “喔喔,那我是软的还是硬的?”墨清星眼睛冒星星的问,她很希望自己是软的,这样星晨就会吃她了。
  不过这个说法怎么怪怪的呢…?
  墨清星歪歪脑袋,算了,不管了,还是先听伯母回答吧。
  苏沫颜没绷住笑着说:“你肯定是软的啊,怎么了?你是不是觉得你不是软的你哥就不要你了?”
  “啊?星晨会不要我的吗?”墨清星小脸上难得满是担忧,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上蒙上了一点点雾气。
  “嗯……这个就要看你怎么表现了。”苏沫颜模棱两可的回答着。
  “唔……”墨清星不说话了,好像有点emo的坐回坐位去。
  她把脸转向车窗,下巴搁在安全带边缘,看着外面一排排往后退的椰子树和骑楼下挂着的红灯笼,忽然觉得那些红色都暗了几分。
  苏沫颜没有立刻安慰她,只是默默看向窗外。
  车窗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坐得笔直,一个缩成小小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苏沫颜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怕什么?他要真不要你,当初就不会把你从垃圾桶里捡回来自己养着不跟我们说。”
  墨清星没回头,但耳朵动了动。
  “而且,”苏沫颜顿了顿,“他那种人,嘴上说你烦,心里早把你当自己的了。你看不出来吗?”
  墨清星慢慢把脸转回来,看着苏沫颜。她的眼睛还是湿漉漉的:“那……我要怎么做,他才会一直要我?”
  苏沫颜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墨清星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掰着手指数:“多喝奶茶?多陪他睡觉?帮他喂猫?给他闻味道?”
  苏沫颜眼角跳了一下。
  这第二个真的是正经的吗?!
  ………
  苏沫颜带着墨清星到了一家内衣店。
  门店不大,灯光柔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棉织物味道。
  墨清星站在门口,歪了歪头,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眼熟:“这里星晨好像带我来过类似的地方。”
  苏沫颜挑内衣的手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他还对你真好。”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已经在咆哮了。
  她一开始以为墨清星身上那些衣服都是墨星晨在网上买的,尺码差不多就行。
  没想到自己那个平时连给自己买件新T恤都嫌麻烦的儿子,居然会带小姑娘进内衣店。
  她想象了一下墨星晨站在这种地方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觉得欣慰还是该觉得心酸。
  苏沫颜想着想着又低头看了看墨清星的身材问道:
  “你不觉得现在自己身上这件太挤了吗?”
  墨清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下意识地伸手拽了拽衣角。
  确实有点挤。
  她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不会。”
  苏沫颜挑眉看她。
  墨清星抿了抿嘴,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
  她身上这件可是星晨给她买的,如果她说挤,伯母肯定会好心给她买新的,然后让她把这件换下来。
  不行、不行。
  她不想换掉星晨给自己买的衣服。
  苏沫颜看着她那副“打死不说实话”的表情,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
  她没拆穿,只是转身叫来了服务人员。
  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走过来,苏沫颜指了指墨清星:“麻烦帮她量一下胸围,她不太会表达,麻烦你仔细点。”
  “好的姐姐。”店员点头,朝墨清星伸出手,“小妹妹,跟我来试衣间吧。”
  墨清星往后缩了半步,转头看苏沫颜。
  苏沫颜对她点了点头,眼神平静,没有商量的余地。
  墨清星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把手放了上去,被店员牵进了试衣间。
  帘子拉上之前,苏沫颜看到她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
  苏沫颜靠在旁边的货架上,双臂抱胸,望着那面拉上的帘子,轻轻摇了摇头。
  她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舍不得换掉那个人送的东西。
  一条围巾戴了三年,洗得起了毛球,冷得直哆嗦也不肯换。那时候有人跟她说“你这个太旧了,都起球了”,她也是这么摇头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一下,像是笑给很多年前的自己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