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墨星晨缓缓醒来,他的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沉甸甸的,呼吸都不太顺畅。
墨星晨迷迷糊糊地想:我去,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鬼压床吗……马萨卡……这感觉也太厉害了,以前听同事说鬼压床多恐怖多窒息,自己从来没经历过,今天终于轮到他了。
“呃啊……”
他甚至连眼皮都抬不起来,整个人像被钉在床上一样动弹不得,唯一能做的就是维持均匀的呼吸。
等等……鬼压床应该不能说话吧?刚才我是不是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试着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呃——”
能说话。
这不是鬼压床。
墨星晨猛地睁开眼,低头一看——一团黑色的头发正散在他的胸口上。
墨清星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胸口的位置,两只手攥着他T恤的前襟,整个人像一只趴在暖炉上的猫,睡得正香。
她的呼吸又轻又缓,温热的鼻息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打在他胸口上,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至于她为什么又从客房跑到了他床上,以及她是怎么做到全程没有吵醒他的,这两个问题他暂时没有余力去思考。
“清星,”他哑着嗓子开口,“你压死我了。”
墨清星动了一下,把脸往他胸口又蹭了蹭,发出一声迷糊的嘟囔,没有要醒的意思。
“墨清星。”
又蹭了一下。
“小祖宗。”
睫毛终于动了。她慢悠悠地抬起头,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几缕碎发翘在头顶,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颊上印着他T恤的褶皱印子。
她用那双刚睡醒还带着水汽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星晨……早安。”
“……早安。”墨星晨躺平了。
算了,不跟她计较。今天是去派出所的日子,正事要紧。
……
墨星晨带着墨清星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里面装着墨清星的出生证明复印件、墨卫东的死亡证明、户籍信息页,还有一堆他填了大半个上午的表格。
监护人申请已经递交上去了,接下来就是等法院的审核流程,周警官说快的话一个月左右能批下来。
周建国送他们到门口,一边走一边叮嘱:“材料都齐了,法院那边我会催一下,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墨星晨点着头,正想说几句感谢的话,身边的墨清星忽然眼睛一亮,抓着他的袖子就往外拽。
“星晨,香肠,我想吃香肠。”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派出所大门旁边不远,有个卖烤肠的小摊。
摊主是个围着油渍围裙的中年大叔,正用夹子翻着烤肠,刷上一层亮晶晶的油。
旁边也有一些刚上下班出来的警察在那里热情的跟烤肠摊主聊天。
墨星晨挑了挑眉。有点没想到这小姑娘怎么会知道烤肠这东西,她连汉堡都不认识。
“走吧,给你买。”他牵着她的手走过去,跟摊主比了两根手指,特意叮嘱了一句,“都不要放辣椒。”
烤肠递到她手里,她用两只手握着竹签,低头看了看,然后张开嘴嗷呜一口,一根烤肠直接少了一半。
她的腮帮子鼓得老高,嚼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整个人香得冒泡,含含糊糊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
墨星晨看着她这副吃相,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点,随口问道:“话说,你怎么会知道烤肠这东西?”
墨清星嚼完嘴里的烤肠,咽下去,抬头看着他,理所当然地开口。
“嗯……因为星晨早上睡觉的时候,身上那根烤肠都硌的我好难受。”
空气沉默了两秒钟。
“啪嗒——”
一根烤肠掉在地上,滚了半圈,沾了一身灰。
墨清星低头看着掉在自己脚边的烤肠,认出那是墨星晨手里那根,抬头困惑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星晨,不是说不能浪费食物吗?”
但此刻的墨星晨已经彻底石化。
他保持着刚才递烤肠的姿势,手臂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一尊被美杜莎瞪了一眼的石像。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耳朵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垂红到耳尖,又从耳尖蔓延到脖子根。
烤肠摊旁边的那群警察一脸诧异的盯着墨星晨。
旁边的周警官沉默了片刻,然后右手虚握着抬到嘴边,咳嗽了一声。
“咳咳……墨先生,我突然觉得,您有可能得进来先喝两杯茶。”
……
“不是——你们听我解释啊,我真没有猥亵幼女!”
墨星晨的脸从石化状态直接切换到了崩溃模式。
他整个人急得声音都劈叉了。
派出所门口几个正在值班的人员和路人都用一种微妙的眼神打量着他。
“咳咳,墨先生,你先别激动,”周建国依旧是那副沉稳的做派,但他嘴角的肌肉正在以极其微小的幅度抽搐着,“事情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不是,她说的那个不是那个烤肠!她说的那个是——”墨星晨解释到一半,自己先卡壳了。
自己到底该怎么解释啊?!
墨清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引发了多大的事故。
她蹲下身子,看着地上那根沾了灰的烤肠,眉头微微皱起,思考了两秒钟。
然后她把它捡起来,抬头问墨星晨:“唔……脏了,还能吃吗?”
“不能吃——不对,你先别管烤肠了——”
周建国轻轻拍了拍墨星晨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墨星晨感觉自己的血压直接飙到了临界点。
“墨先生,放轻松,根据我们多年的办案经验,小朋友说的话有时候确实会产生一些误会。”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当然,如果调查之后发现不是误会,那就另当别论了。”
“什么叫另当别论——我真的没有——清星,你跟周警官解释一下…”
墨清星手里捏着那根捡起来的脏烤肠,歪着头看着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然后她眨了眨眼,用清澈而真诚的声音说:“唔,就是星晨身上的烤肠呀,比这个要大一点点。”
周建国旁边的年轻民警终于绷不住了,“噗”了一声,然后迅速假装低头系鞋带。
墨星晨闭上了眼睛。他觉得他这辈子可能都解释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