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自行车呢!!?”
外公的声音犹如平地起惊雷。
那声音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一个平常只会在棋盘上炸鱼的小老头。
他站在房门口,整个人隐在廊灯照不到的黑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在暗中幽幽发亮,好似里面有一只狮子。
墨星晨本来还想趁着黑灯瞎火,跟墨清星偷偷摸回房间,等明天一早再想对策。
结果外公跟个门神似的堵在房门前,他刚才又紧张又心虚,竟然真没看见。
这一嗓子出来,他魂都飞了半截。
墨清星更是“嗖”地一下缩到他背后,只从他胳膊旁边露出半张脸,睁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偷偷观察这个突然炸毛的外公。
墨星晨后背贴着墙灿灿的笑笑:“呃……那个……你的自行车,它好像去……去高考完了。”
外公已经打算去抄扫把了。
那辆“雷霆”自行车可是当年他追小美的神器,要是真丢了,他估摸着今晚觉都睡不香。
听到墨星晨这话,他挥扫把的手停在半空,皱了皱眉:“啥意思?”
“它…真的自由了。”墨星晨说。
话音刚落,整个客厅的氛围都不一样了。
外公瞬间“心生爱慕”。
“你……!”外公他彻底暴走,扫帚高高抡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墨清星忽然从他身后钻了出来,蹲得极快,双手“啪”地合十,精准地夹住了那根扫帚柄。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墨星晨低头一看,脸都绿了。
因为他发现,她是从自己两腿之间钻出去的。
“……你就不能换个地方吗?”墨星晨生无可恋的说。
外公看了看墨清星,又看了看自己那根被她像白刃取一样夹住的扫帚,终究还是哼了一声,把扫帚收了回去:
“你最好明天给我把自行车找回来!哼,我这是给孙媳妇面子,才放你一马。”
说完还冲墨清星笑了笑,变脸速度之快,堪称川剧绝活。
墨星晨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是是是,阿公您别气,我明天一定把车给您找回来,少一根辐条我给您补一根新的。”
他悄悄把墨清星从地上捞起来,把她拽回自己身边。
外公哼了一声,背着手回屋去了,嘴里还嘟囔:“还高考去了,你咋不说它考公去了。”
墨星晨长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眼墨清星。
墨清星又恢复了那副呆呆的模样,正用两只小手拍打膝盖上沾到的灰。
他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拍干净,压低声音:“下次别从我腿下面钻了,知道吗?”
她仰起脸,点了点头,又小声说:“可是刚刚很紧急,清星说过要保护星晨的。”
墨星晨愣了一下,他现在才发现自己一直保护的人也一直想保护自己。
墨星晨最后只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小祖宗,你真是我的小祖宗。”
……
墨星晨讪讪地拉着墨清星进了房间。
屋里黑漆漆的,完全没了早晨那种被阳光铺满的温馨感。
只有角落里电脑屏幕亮着,幽幽地泛着蓝光。
苏沫颜坐在电脑桌前,戴着那副细框眼镜,她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
墨星晨站在门口愣了一秒。
不是,他老妈这是咋了?怎么也学他装起忧郁来了?
“老妈,你这是咋了,灯也不开。”他伸手“啪”地把灯打开。
暖白色的灯光瞬间填满房间,把苏沫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得更白了。
“没什么,就是你房间有网,我来你这查点东西。”苏沫颜推了推眼镜,视线仍黏在屏幕上。
“查什么?”
“没啥事。”她顿了顿,忽然问,“对了,星晨,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你堂妹的学历吗?”
墨星晨被问得一懵:“……不知道。”
苏沫颜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养你何用”的淡淡失望:
“唉,你这个当老……哥的,竟然连自己妹妹的学业都不知道。”
墨星晨撇了一眼站在旁边安静玩手指的墨清星,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其实……我觉得她应该没上过学,毕竟她啥都不懂。”
虽然说她失忆了,但能忘得这么彻底也实在少见。
一般失忆的人不会把基本生活常识也一起格式化,可她连花洒和吹风机都要从头学起。
所以大概率,她确实没接受过正规教育。
苏沫颜没接话,沉默几秒后说:“要不你问问她一些问题?”
墨星晨眼睛一亮,来了精神。
他弯下腰,笑眯眯地凑到墨清星面前,拍手引导:“来——回答哥哥,1+1等于几呀?”
“啪!”苏沫颜面无表情地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你真当人家是啥子啊?问点高级一点的。”
“哦……”墨星晨委屈地捂住后脑勺,心想自己明明是在循循善诱。
他重新正色,想了想,又转身面对墨清星,用更庄重的语气问:“那你可知道,牛顿的莱布尼茨公式是什么吗?”
墨清星眼睛都没眨,只呆呆看着他,嘴巴刚张开一条缝,像要说“牛顿是谁”。
“啪!”苏沫颜又是一下:“谁让你问这么高级的了?”
墨星晨被打得缩了缩脖子,这下学乖了,老老实实地问:“那……你知道这个月有几个天吗?”
墨清星听完,举起一只手,开始低头数自己拳头上的骨节。
苏沫颜看着他俩,缓缓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