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清星洗完澡把沈海棠给的那件白色毛衣套上身。
毛衣的料子很软,带着点洗衣液的淡香,就是胸口和腰线那里紧巴巴的,像被人轻轻箍住了呼吸。
她低头看了看,说不上哪里怪,只觉得这衣服像只不太合身的布袋。
不过她也没多想,拉好衣角,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夜色已经漫下来,只有淋浴区暖黄的灯光亮着。
墨星晨已经洗好了,头发半干,身上穿着林屿那件过大的T恤。
他正弯着腰,把一个一个竹篮里的湿衣服抱起来,递给面前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是个头发全白的老奶奶,背弓得厉害,拿个篮子都颤巍巍的。
墨星晨看不过眼,于是干脆全替她收了。
墨清星走过去,牵了牵他的衣角。
她刚洗完澡问:“星晨在干什么?”
墨星晨正把最后几件衣服交给老奶奶,闻声低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呀,你洗好了呀,我在帮这个奶奶干活哦。”
墨清星“哦”了一声,站在他旁边,没松手。
过了几秒,她又小声说:“那星晨以后能不能不要帮别人?”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只是看着星晨对别人好,胸口就闷闷的,像那件毛衣又紧了几分。
墨星晨正把衣服递过去,闻言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她,她的脸被灯照得泛着潮红,眼睛却黑得惊人。
他还没开口,老奶奶已经把衣服接了过去,笑得满脸慈祥:“小伙子,你女朋友可真可爱啊。”
墨星晨耳根一热,忙摆手:“那个……她不是我女朋友,她是我妹。”
老奶奶“噢噢”两声,也没多问,只笑着说:“那你妹妹真可爱。”
说着她又看了墨清星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老一辈特有的宽容和了然。
墨清星见有人夸她,大眼睛眨了眨。
老奶奶收完衣服,慢慢推着小车走了。淋浴区安静下来。
墨星晨笑着捏了捏墨清星的脸,指腹蹭着那点刚洗完澡还透着粉的软肉:“你跟人家老奶奶置什么气呀?”
墨清星的小脸被他揪起来一块,说话都不太利索了:“憋……憋捏了……疼……”
他松开手,又像补偿似的用掌心贴了贴她的脸颊,轻轻揉了揉:“行了,走吧,我们去外面等那两个人,也不知道在干嘛呢洗个澡要这么久。”
他说着,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墨清星点点头,乖乖地跟着他走出淋浴区。
外面天色已暗。
海风带着夜里的潮气,从海面那边一阵阵漫过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路灯沿着海堤一盏盏亮起,把地面照出湿润的光。
墨星晨侧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的墨清星,她被海风吹得微微缩了缩脖子,那件白毛衣在夜色里显得很柔软。
他目光下移,停在她胸口上方一点,又飞快地移开,咳嗽一声,问:“你不会觉得胸口闷闷的吗?”
墨清星低头看了看自己,又动了动肩膀,很认真地回答:“嗯……是有点闷闷的。”
她伸手拉了拉毛衣下摆,似乎在想这衣服为什么跟星晨买的不太一样。
她的回答坦荡得让墨星晨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他“哦”了一声,抬头望天,又低头踩了踩地上的影子,像在思考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那下次给你买大一点的。”
她眨了眨眼,问:“星晨好厉害,居然知道清星穿多大的。”
墨星晨偏过头去,后颈都热了:“……回头量一下,就知道了。”
过了一会。
林屿和沈海棠终于从淋浴区里磨蹭出来了。
墨星晨靠着路灯杆子,见人来了便抬起下巴:“喂,大导游,我们晚上吃啥啊?我们快饿死了。”
林屿咧嘴一笑,晃了晃手机:“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真的假的?”墨星晨表示怀疑。
林屿胸有成竹地一挥手:“真的,世界上不少人最爱这一口,保证你吃过就服气。”
……十分钟后……
墨星晨看着眼前那盘被端上桌的黄金鸡腿堡、葡式蛋挞、炸鸡桶和几杯加冰可乐。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这就是你所谓的好吃的?”
林屿理直气壮:“这难道不是好吃的吗?而且是不是世界上很多人都爱吃这个?今天还是星期四呢。”
他说着已经撕开一包番茄酱,递到沈海棠面前。
墨星晨一阵无语,可肚子已经不争气地叫了。
他默默拿起一个鸡腿堡,狠狠咬了一口。好吧,其实还是挺好吃的。
墨清星坐在墨星晨旁边,正举着一个蛋挞进食,小小的呆毛在空调风里左右摇晃,吃得眼睛都眯起来。
墨清星没吃过蛋挞,一口下去,把她整个人都香得晃了两下。
她又拿起一个,递到墨星晨嘴边:“星晨,这个甜甜的,好吃。”
墨星晨低头咬了一口低声说:“嗯…确实好吃。”
墨清星笑了笑看都没看那个被咬过的部分,直接一口又把那个蛋挞吃掉啦。
墨星晨耳根红了红然后看了一眼自己面前俩个互相吃一个汉堡的情侣,他又感觉没什么了。
……
吃完肯老头,回程的路上,林屿单手搭着方向盘,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他们:“喂,你们家在哪?我送你们回去。”
沈海棠早就困了,靠在他肩上打盹,呼吸又轻又浅。
墨星晨报了地址,车里便安静下来。
墨星晨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看窗外月光被海面轻轻打捞起来。
今晚的月亮很亮,亮得整片海都像铺了一层碎银子,他的眼皮也有些发沉,却舍不得闭眼。
这一天的海、寺庙、福袋、自行车,还有那个在浅水里和他比赛憋气的女孩,像一帧帧慢镜头在脑海里回放。
墨清星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脸贴在另一侧玻璃上。
窗外景色往后退,海风从半开的窗缝溜进来。
唔……总感觉忘了什么,她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墨星晨,他正望着窗外,月光落在他清清冷冷的眉骨上。
墨清星收回视线,算了,无论忘了什么,星晨都能解决的。
……
海澜小区楼下,夜里一片不知从哪儿吹来的叶子,落在楼下那辆“雷霆”自行车的车座上。
彩蛋:
洗衣房里灯光昏黄,两个老奶奶并排坐在小板凳,正在分拣今天要洗的衣物。
一个老奶奶一边捶着腰一边挑衣服,忍不住跟旁边同事嘟囔:“哎哟,我今天真是遇到了一个好人啊。”
旁边那位老奶奶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咋了?说说。”
“哎呦,我跟你说啊,就是一个小伙子。我最近不是腰间盘突出疼得厉害吗?他看我弯腰难受,就帮我把衣服全捡起来了 这样的好心人,现在真不多啦。”她一边说,一边把竹篮里的衣服一件件往外掏,语气里满是感慨。
“可不是嘛,现在的年轻人,有这心肠的少了。”旁边的老奶奶也点头附和。
“那小伙子也长得挺俊俏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她眼睛眯起来,不知在盘算什么。
“你想干嘛?你都一把年纪了,还想老草吃嫩牛啊?”另一位老奶奶笑着打趣。
“去去去,说什么呢。我是替我外孙女着想。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喊着不结婚的,这怎么行嘛?”她边说边继续掏衣服。
忽然,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小物件,像是从某条裤兜里滑出来的。
她拿出来,借着灯光看不太清,嘟囔了一声:“这是啥啊?”
她站起身,挪到灯光明亮些的地方,眯起老花眼,把那东西翻来覆去地看。
那是一个项圈,做工还挺精致。她眼睛再一花,发现项圈上似乎还刻着字,歪歪扭扭的,像是手工刻上去的。
她贴近了,一字一字地读:
“海棠是林屿的??”
老奶奶的脸,在灯光下一点一点黑了下去。
她缓缓把项圈往桌上一放,沉默了半晌,转头跟旁边的老奶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