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的拳头落下时，陆沉舟才知道，自己方才那句豪言有多可笑。
他只来得及抬臂一挡，整个人便倒飞出去，重重撞上身后的石壁。
几道裂纹沿着山石蔓延，碎屑落了他满头。
陆沉舟滑坐在地，吐出口中的灰，胸口震的发闷，连抬手都费劲。
沈青禾活动着手腕，语气依旧温和：“热身而已，只用了三成力。剑胎能替你承载剑意，筋骨若跟不上，到了雷劫里，一样要吃大亏。”
陆沉舟刚想说话，她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他刚站稳便又被打飞，连落地的姿势都顾不上挑。
沈青禾确实没用灵力。
可那股纯粹的力量，每次撞过来，都让他浑身发麻。
太古剑胎也在一次次的震动中吞吐剑意，原先游离在经脉中的道韵，渐渐的沉入筋骨。
身上疼，体魄却也在受力与恢复之间，慢慢变得紧实。
“师姐，能歇一会儿么？”
陆沉舟撑着地，声音已经有些发虚。
沈青禾低头看他，像是听见了什么稀奇事：“方才不是说，一拳便喊停，白费了师姐们的心思？”
他还没答，便听见一声清脆的鞭响。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条长鞭，鞭梢擦过石块，将其抽的四分五裂。
“还能站，就继续。”
陆沉舟立刻的爬了起来。
师尊还在等他，他怎么能在这点苦头面前退缩？
至于那条长鞭，他只是顺便看了一眼。
又过了两个时辰，陆沉舟终于躺倒在地，连翻身都不想了。
沈青禾望着他，眼底却多了几分赞许。
这小师弟嘴上喊的厉害，每次倒下，却都咬牙站起。
“明日接着练。”
她转身往矿洞走去，陆沉舟赶紧叫住她。
“四师姐，那合道呢？土行总得补上吧？”
沈青禾回头一笑：“等你接的住我十拳，再谈合道。”
陆沉舟看着她进了矿洞，一时竟说不出话。
别人家的师姐教修炼，她教人怎么挨打。
“躺的倒挺舒服。”
顾红鸾提着食盒落在他身旁，笑着蹲了下来。
陆沉舟瞥她一眼：“大师姐终于想起，还有个师弟留在这里了？”
“这不是来看看你么。还能说话，看来四妹留了不少力。”
她掀开食盒，将一块炖的软烂的灵兽肉送到他嘴边。
肉刚入腹，温热气血便缓缓散开，陆沉舟总算恢复了些力气。
顾红鸾收起玩笑，替他拨掉肩上的石屑。
“我们之中，四妹最擅长炼体。她肯这样磨你，渡劫的把握至少能再多三成。”
“等我结丹，头一个找她算账。”
“行，我替你记着。到时别又舍不得。”
陆沉舟张嘴便要立誓，顾红鸾却先塞来第二块肉。
“先吃饭。赢的过她，再说报仇。”
夜色渐深，顾红鸾离开后，陆沉舟盘坐在矿洞外，运转青帝长生诀修复伤势。
淤青渐渐消退，酸痛的筋骨也重新生出力气。
沈青禾出来时，已收敛了那身奔腾气血，恢复了平日清秀沉静的模样。
“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陆沉舟望着夜空，想到师尊体内的魔煞，眉头又一点点皱了起来。
沈青禾在他对面坐下，沉默片刻才道：“我打你，是要你活着渡过雷劫。你若出了事，师尊会伤心，我们也一样。”
陆沉舟看向她，终于笑了笑。
“我知道，所以才一次次爬起来。那明日，能不能轻一点？”
“不能，不过许你还手。”
“当真？”
“能打中我，再说。”
火光落在她脸上，将那份少见的笑意映的格外柔和。
陆沉舟忽然凑过去，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
“这算碰到了吧？”
沈青禾先是一怔，随即抬手一推。
陆沉舟又飞出去几丈，趴在地上，半晌没能起来。
她望着那道身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耳根却隐隐发热。
第二日，沈青禾果然让他还手。
两人都不用灵力，陆沉舟只凭步法与拳掌应对，却仍被她压的毫无招架之力。
一日练到天黑，他的速度已有进步，拳头落在她身上，却依旧轻的不够看。
“躲的快了些，力气还差。”
陆沉舟吐掉嘴里的灰，再次起身冲了过去。
拳掌相碰，沈青禾握住他的拳头，借势一甩。
他倒飞出去时，只觉眼前人影忽然模糊，身侧紧跟着响起风声。
陆沉舟来不及多想，腰身本能的一拧。
那记追击擦着衣摆掠过，竟没能落在他身上。
沈青禾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缓缓收敛气血。
“今日到这里。”
她坐到火堆旁，取出一壶酒，朝他晃了晃。
陆沉舟拖着酸痛的身体过去，接过酒灌了一口，辛辣从喉头一路烧到腹中。
“四师姐，你那副形态，是怎么练出来的？”
这两日下来，他算是彻底见识了炼体修士的厉害。
只用肉身便能将他压的爬不起来，若再加上金丹灵力，威势只会更强。
“幼时误服过一滴蛮兽精血，意外觉醒了这门体术。”
沈青禾支着下巴看他：“怕了？”
“不是怕，是没想到。”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声音轻了些：“我也不常用，太难看了。”
“哪里难看？师姐往那里一站，多让人安心。”
沈青禾抬眸，唇边忍不住多了几分笑意。
“白日还说想跑，如今倒会哄人。”
“挨打的是我，当然想跑。可若师姐站在我身前，我只会觉得踏实。”
她拍了拍他的肩，陆沉舟疼的咧嘴，却仍笑着看她。
“所以，方才那些话，都是真心？”
“自然。”
沈青禾望着他，笑意慢慢收了几分。
“那你可知道，同我合道，还要多受一份苦？”
陆沉舟眨了眨眼：“总不会让我也变成一座铁山吧？”
“灵力冲击之外，还有兽血道韵的冲刷。你承受不住，轻则伤筋损脉，重则丢命。”
她说的认真，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陆沉舟却只是又喝了口酒，将酒壶递回去。
“这两日的苦，总不能白吃。何况有四师姐看着，我有什么好怕的？”
沈青禾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她起身往矿洞走，到了洞口，又回过头。
“既然不怕，还坐着做什么？”
陆沉舟扶着膝盖站起来，跟上了她的脚步。
洞内的灵光亮起，那道高挑身影停在光下，朝他伸出手。
“小师弟，接下来这一关，可不许再找大师姐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