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青云山脉笼罩在浓重的青灰色雾气中,凛冽的山风穿过杂役弟子居住的木屋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嘶鸣。李牧在寅时准时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像一只习惯了夜行的幼兽。
  他轻巧地从通铺上翻身而起,没有惊动身旁鼾声如雷的同屋们。十五岁的少年身形瘦削,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结实肌肉,那是五年杂役生涯刻印在他身体上的痕迹。
  "第一百三十七天。"李牧在心中默数,手指拂过藏在草席下的刻痕。自从发现后山那个秘密练功点后,他每天都会在众人熟睡时溜出去修炼两个时辰。
  粗布衣衫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李牧系紧腰间麻绳,将裤脚扎进草鞋里。深秋的寒气已经渗入骨髓,但他拒绝像其他杂役那样裹上厚厚的棉袄——那会影响他练拳时的灵活性。
  木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李牧像一尾游鱼滑入夜色。东方的天际线刚刚泛起鱼肚白,杂役区还沉浸在浓稠的黑暗中。他熟门熟路地绕过巡夜弟子的路线,沿着排水沟的阴影向后山疾行。
  山风突然变得猛烈,卷起李牧额前散落的黑发,露出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狼一般的幽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后山乱石嶙峋处,一块形似卧牛的巨石后藏着李牧的秘密基地。他拨开伪装用的荆棘丛,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面是个不足丈许的天然石穴,地面被李牧用碎石铺平,角落里整齐地码放着几块形状各异的石头——这是他自制的负重器械。
  "今天试试第三组动作。"李牧深吸一口气,脱去上衣,露出布满新旧伤痕的上身。最显眼的是一道从左肩斜贯至右肋的疤痕,那是三年前替赵虎挡下一记失控的飞剑留下的。
  月光从石缝中漏进来,在李牧紧绷的背部肌肉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开始演练一套古怪的拳法,动作时而如老熊撼树,时而似灵猿摘果,与青云门正统的飘逸风格大相径庭。
  这是他用三筐灵谷从一个垂死的老乞丐那里换来的残本,名为《百兽锻体术》。虽然只有前六式,但已经让李牧的体质远超普通杂役。汗水很快在他脚下积成一个小洼,蒸腾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白雾。
  "不对,第七次转体时气机又断了。"李牧皱眉停下,反复琢磨那个总也做不流畅的动作。突然,他耳朵一动,捕捉到远处传来的细微脚步声。
  李牧闪电般披上衣服,一脚踢散地上的汗渍,同时将几块石头踢进阴影处。他屏息贴在石壁上,听到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奇怪,明明看到有人往这边来了。"一个粗犷的声音嘟囔着。
  "赵管事,这后山常有灵兽出没,咱们还是回去吧。"另一个声音带着畏惧。
  李牧瞳孔微缩,是赵虎和他的狗腿子张二。他收紧全身肌肉,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放屁!老子盯那小杂种半个月了,每天这个时辰都不在屋里,肯定有问题!"赵虎的声音里充满恶意,"继续找!要是抓到他违反门规的证据,老子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他赶出青云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李牧却保持着静止的姿势足足一刻钟。直到确认对方真的离开,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看来得换个地方了。"李牧轻叹一声,收拾起简单的装备。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阵奇异的风突然灌入石穴,带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李牧鼻翼微动,这香气让他精神一振,体内滞涩的气血竟然自行运转起来。他循着香气来源看去,发现石穴深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狭窄的裂缝,足够一个瘦削的少年侧身通过。
  "以前从没有这条路..."李牧犹豫片刻,还是抵不过好奇心的驱使,小心翼翼地挤了进去。
  裂缝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天然隧道,石壁上附着着发出微弱荧光的苔藓。随着深入,那股清香越来越浓郁,李牧感到全身毛孔都舒张开来,像是久旱逢甘霖。
  隧道尽头豁然开朗,一个椭圆形的洞窟出现在眼前。洞顶垂挂着晶莹的钟乳石,地面中央有一泓清泉,泉水中央生长着一株通体碧绿的三叶小草,正是香气的来源。
  "这是...灵药?"李牧不敢贸然靠近,他在药园做过杂役,认得一些基础灵植,却从未见过这种异草。
  就在他犹豫时,泉水突然泛起涟漪,一个古朴的木匣从水底缓缓浮出。匣子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在荧光苔藓的映照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
  李牧心跳加速,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理智告诉他应该离开,但冥冥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催促他上前。最终,他咬了咬牙,伸手触碰了那个木匣。
  "轰!"
  木匣开启的瞬间,一道青光冲天而起,洞窟剧烈震动起来。李牧眼前一黑,感觉有无数信息洪流般涌入脑海,剧烈的疼痛让他跪倒在地,指甲深深抠进石缝中。
  《混元一气诀》——四个古朴的大字如雷霆般在他意识中炸开,随后是密密麻麻的修炼法门。这不是当今修真界流行的练气体系,而是一门上古体修秘法,从淬炼肉身开始,直达长生大道。
  疼痛稍减后,李牧发现木匣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在空中的一枚黑色戒指。戒指造型古朴,表面刻着九道螺旋纹路,在黑暗中泛着幽幽乌光。
  "这是...认主?"李牧试探性地伸出手,戒指自动套在了他的右手食指上,随即隐入皮肤消失不见,只在指根处留下一圈淡淡的纹身般的印记。
  还没等他细想,洞窟突然开始崩塌,大块钟乳石从顶部坠落。李牧顾不得其他,抓起那株三叶草塞进怀里,拼命向来时的隧道冲去。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坍塌声,李牧感到一股热浪推着自己向前。就在他即将冲出隧道的瞬间,一块坠石擦过他的后背,火辣辣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
  "不能倒在这里!"李牧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终于在隧道完全坍塌前冲了出来。
  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李牧狼狈地滚出石穴,发现身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最严重的是后背那道一尺长的擦伤,鲜血已经浸透了衣衫。
  "糟了,晨钟要响了。"李牧强忍疼痛,抓起地上的草木灰按在伤口上止血,然后飞快地向杂役区跑去。
  他刚溜回通铺躺下,外面就响起了刺耳的铜锣声。
  "都起来!一炷香内到膳堂集合,迟到的今天不许吃饭!"赵虎的声音如炸雷般在院中响起。
  李牧装作刚醒的样子,跟着其他杂役一起揉着眼睛走出屋子。他刻意落在最后,后背的伤口每动一下都像刀割般疼痛。
  "李牧!"赵虎突然拦住他,三角眼里闪着阴冷的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回赵管事,可能是昨夜着了凉。"李牧低着头,声音虚弱。
  赵虎狐疑地打量着他,突然伸手拍向他的后背。李牧早有防备,借着咳嗽的动作巧妙避开,同时从指间弹出一粒小石子,打在远处的水缸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什么声音?"赵虎警觉地回头。
  "可能是山上的松果掉下来了。"李牧趁机退后两步,混入其他杂役中。
  赵虎冷哼一声:"今天你去劈后山那片铁木,不劈完二十担不准吃饭!"
  周围的杂役都倒吸一口凉气。铁木坚硬如铁,普通杂役一天能劈五担就不错了,这分明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是。"李牧平静地应下,眼中却闪过一丝冷芒。若是以前,这个任务确实能要了他半条命,但现在...
  早膳后,李牧扛着斧头来到后山铁木林。确认四周无人后,他从怀里掏出那株三叶草。经过这番折腾,草叶已经有些蔫了,但香气依旧浓郁。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李牧撕下一片草叶含在口中,顿时一股清凉之气流遍全身,背后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愈合。
  更惊人的是,他感到体内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李牧试着挥动斧头,原本需要全力才能砍出缺口的铁木,此刻竟如普通木材般应声而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