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坤砸拓普集团的方式,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早盘不砸。九点半开盘,拓普集团平开,分时图平稳得像老太太散步。
  十点,小涨一个点。十点半,小跌一个点。
  下午两点之前,全天振幅不超过两个点。散户在股吧里说:“今天拓普稳了。”
  两点四十五分。距离收盘还有十五分钟。
  一笔八千手大单砸出来。拓普集团从平盘直接砸到负三个点。散户还没反应过来,第二笔一万五千手砸出来,负五个点。第三笔两万手,负七个点。
  三分钟。从平盘到跌停。
  徐见迟盯着屏幕,手放在键盘上,没动。
  陆沉舟的程序日志跳出一行红字——钱坤的融券卖出记录集中在两点四十五分到两点五十五分。十秒钟一笔,一分钟六笔,十分钟砸完。砸完了直接收盘。
  谢青山打电话过来,嗓子都劈了:“买不买?跌停板了!”
  “今天买了,明天才能卖。T+1,你忘了?”
  谢青山愣住:“那明天低开怎么办?”
  “明天低开,才是我们进场的时候。今天买进去,明天低开五个点,直接闷杀。钱坤就是算准了有人会在跌停板上抢反弹,明天低开再割一刀。”
  第二天,拓普集团集合竞价低开六个点,二十块五。
  徐见迟在二十块五挂了十万块买单。成交。四千八百股。
  九点半开盘,拓普集团继续往下砸。九点四十五,砸到十九块五——低开九个点。
  钱坤在砸第二波。
  陆沉舟的程序报警:“华鑫宁波席位融券卖出拓普集团,累计一千五百万。泽熙席位对倒,每六秒一笔。”
  “他还有五百万的券没用完。砸完这五百万,他就没子弹了。”
  徐见迟在十九块五挂了第二笔买单。十万块。成交。五千一百股。
  总共持仓九千九百股,成本均价十九块九毛九。
  十点,拓普集团砸到十九块三。跌停板是十九块六.二——已经跌穿了。钱坤的融券卖出单挂到十九块三,没人接。散户全在割肉。
  徐见迟看了眼账户——浮亏七千。
  谢青山打电话过来,嗓子发紧:“见迟,跌穿了。要不要止损?”
  “不止。钱坤的券快用完了。你看盘口——他的卖单从八千手降到三千手。砸不动了。”
  十点十五,钱坤最后一笔融券卖出。三千手砸在十九块三。成交。砸完了。
  拓普集团在十九块三横了十分钟。十点半,一笔五千手买单出现。股价从十九块三拉到十九块八。
  钱坤开始买券还券。
  徐见迟没动。他知道钱坤还券会分两波——第一波拉到平盘附近,第二波拉到红盘。第一波是试探,第二波才是真拉。但他今天不能卖。T+1,今天刚买的,得明天才能卖。
  “陆沉舟,盯着钱坤的还券节奏。他今天拉到多少,明天大概率低开多少。”
  “盯着呢。他第一波拉到十九块八,停了。第二波拉不拉,得看下午。”
  下午一点,钱坤开始第二波拉。拓普集团从十九块八拉到二十块三。
  徐见迟没动。他手里九千九百股,成本十九块九毛九。现价二十块三,浮盈三千。但他今天卖不了。
  两点,拓普集团冲到二十块五。钱坤还在拉。
  谢青山又打电话来:“浮盈六千了!明天要是低开,不就白赚了?”
  “明天低开多少,取决于今天钱坤拉到多少。他拉到二十块五,明天低开两个点就是二十块一。我们成本十九块九毛九,低开两个点我们还有一毛钱利润。他拉得越高,我们越安全。”
  “那他要是明天不低开呢?”
  “不低开更好。不低开他直接拉,我们跟着卖。”
  第三天,拓普集团平开,二十块五。
  钱坤没低开。他直接拉。九点四十五,拓普集团拉到二十一块二。
  徐见迟在二十一块二卖了一半。四千九百五十股,收回十万四千。
  十点,拓普集团冲到二十一块八。徐见迟把剩下一半全卖了。四千九百五十股,收回十万七千九。
  九千九百股,平均买价十九块九毛九,平均卖价二十一块五。净赚一万四千九。
  从三十七万六到三十九万零九百。
  谢青山打电话过来,声音里带着笑:“赚了一万四千九。比上次多。”
  “钱坤这次拉得比上次高。他砸得狠,拉得也狠。尾盘砸盘有一个好处——第二天低开,散户恐慌盘涌出,他捡得便宜。捡完了拉回去,散户又追。两头吃。”
  柳寒江在电话里补了一句:“钱坤这一波赚了多少?我算了一下——他砸到十九块三的成本大概在二十块二,拉到二十一块五卖的。他净赚一百八十万左右。但散户在十九块三割肉的至少有两千五百万。”
  “所以他比上次多赚了三十万。”
  “对。他砸得越狠,散户割得越狠,他捡得越便宜。尾盘砸盘这一招,他玩上瘾了。”
  徐见迟把烟点上:“他玩上瘾,我们就跟着喝汤。他赚一百八十万,我们赚一万四千九。比例差不多。但他有一件事没算到。”
  “什么事?”
  “他尾盘砸盘,散户当天跑不掉,第二天低开才能跑。但第二天低开的时候,散户跑,我们也跑。他捡的货,有一部分是我们倒给他的。他以为他在割散户,实际上他在给我们抬轿子。”
  柳寒江想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赚两头,我们赚中间。他累死累活砸盘、对倒、制造恐慌,我们只需要第二天低开的时候进场,第三天拉高的时候出场。”
  “对。他吃鱼头鱼尾,我们吃鱼身。”
  当天晚上,钱坤的电话又来了。
  “徐见迟,拓普这波你赚了多少?”
  “一万四千九。”
  钱坤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里带着刺:“一万四千九。你蹲了两天,赚一万四千九。我砸了两天,赚一百八十万。你觉得你赢了?”
  “我没觉得我赢了。我三十八万本金,你三千万本金。按比例算,我赚百分之三点九,你赚百分之六。你比我强。”
  钱坤沉默了一下:“你他妈还挺会说话。”
  “实话。”
  “行。我跟你交个底——拓普这一波我赚得比华伍多,但我心里不踏实。尾盘砸盘,散户当天跑不掉,第二天低开才能跑。割得太狠了。这种钱赚多了,会遭报应。”
  徐见迟没接话。他知道钱坤打电话来不是为了忏悔。
  果然,钱坤话锋一转:“我查了你的账户。三个券商,五个账户,分仓做得不错。但你的手法太像老刀了——砸盘之前先对倒,捡货之前先蹲封单。你跟老刀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跟他喝过一次茶。”
  “喝茶?老刀那个人,从来不跟散户喝茶。他能跟你喝茶,说明你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钱坤顿了一下,“你背后站着老刀,对不对?周明远那笔钱,是老刀帮你牵的线。”
  徐见迟没承认也没否认。钱坤自己猜的,让他猜去。
  钱坤继续说:“我不管你跟老刀什么关系。我就问你一句话——下一波我砸三一重工,你蹲不蹲?”
  “蹲。”
  “行。你蹲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你蹲我的时候,别跟老刀通气。老刀那个人,砸盘之前先放消息,对倒做量,全套老把戏。我跟他不是一路人。他赚的是散户割肉的钱,我赚的是散户追高的钱。两码事。”
  徐见迟听明白了。钱坤不是要合作,他是要划清界限。他不怕徐见迟蹲他,他怕老刀通过徐见迟摸他的底。
  “行。你砸三一重工,我不告诉老刀。但你得提前一天告诉我你砸哪只、砸到什么位置。”
  “提前一天?”钱坤笑了,“你他妈得寸进尺。我告诉你砸哪只,你还想让我告诉你砸到什么位置?”
  “你不告诉我砸到什么位置,我怎么蹲?你砸到负五个点,我蹲负三个点,你砸下来我接不住。你砸到负三个点,我蹲负五个点,你砸完了我还没进场。你得给我一个区间。”
  钱坤想了三秒钟:“负五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