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这个人,江湖上关于他的传说只有三条。
  第一条:他做空一只股票,从来不做第二波。一波砸到底,捡够筹码就走。
  第二条:他砸盘之前,一定先让散户觉得那只股票“还有希望”。
  第三条:他今年四十七岁,头发全白,但一根都不掉。有人说他养了个高人,每天用生姜擦头皮。
  谢青山听完第三条,评价了一句:“那他妈是生姜擦的?那是割韭菜割的——天天拿刀,头皮都吓白了。”
  华鑫证券宁波分公司。
  是“老刀。”的席位。
  “你怎么知道是他?”
  “你看他融券卖出的票——全是水泥。海螺、冀东、万年青。同一时间,同一手法,同一节奏。全市场做水泥空单的人不少,但做空之前先对倒制造恐慌的,只有他一个人。”
  沈千帆凑过来:“这人什么来头?”
  柳寒江推推眼镜:“江湖绰号割喉刀。专做信托计划到期的票。信托爆仓,强平盘涌出,他在跌停板上吃干净,然后拉高还券。两头赚。去年一年,光融券做空就赚了这个数。”
  他伸出四根手指。
  谢青山:“四百万?”
  “四千万。”
  出租屋里安静了五秒钟。
  谢青山把嘴里的烟喷出来:“四千万?他娘的,我麻将馆一年抽水才抽多少——”
  “所以你开麻将馆,他割韭菜。”徐见迟打断他,“别羡慕。他赚四千万,意味着有人亏四千万。你想想那四千万是谁的钱?”
  谢青山不说话了。
  柳寒江把第二张纸翻出来:“我查了老刀过去一年的操作记录。他砸盘有固定节奏——第一天砸跌停,第二天低开继续砸,第三天撬板吸筹,第四天拉高还券。每次都是这个顺序。但有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他砸盘之前,一定会先让散户觉得那只股票‘还有希望’。比如发个公告说经营正常,比如在股吧里放点利好消息。散户觉得有希望就不卖,不卖,他在跌停板上就捡不到货。所以他得先骗散户拿着,等他在跌停板上吃够了,散户才发现没希望了,割在地板上。”
  沈千帆骂了一句:“这他妈跟我卖二手房一个套路——先跟买家说房子抢手,让他急;转头跟卖家说行情不好,让他降。两头骗。”
  “比二手房狠。”徐见迟说,“二手房你至少看得见房子。股票跌停板上那几十万手封单,散户根本分不清哪笔是庄家的,哪笔是真卖盘。老刀就是吃这个信息差。”
  陆沉舟一直在旁边闷头敲键盘,这时候忽然开口:“他的程序,我能破。”
  四个人同时看他。
  “他砸盘有固定时间。早盘九点四十五到十点十五,制造第一波恐慌。十点半到十一点,对倒做量。下午两点到两点半,撬板吸筹。我写了个程序,盯华鑫宁波席位的融券卖出和跌停板对倒特征。他一动手,程序就报警。”
  “多久能写好?”
  “写好了。昨晚熬到三点。”
  “跑一遍海螺水泥的数据,看他最近有没有动手。”
  陆沉舟敲了回车。两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
  “华鑫宁波席位,海螺水泥,融券卖出六次,对倒特征匹配四次。最近一次:昨天下午两点零三分。”
  徐见迟盯着那行字:“昨天下午两点零三,海螺水泥跌停板撬开。他先融券砸到跌停,然后对倒吸筹。今天就该拉高还券了。这一波他已经赚完了。下一波什么时候动手?”
  柳寒江翻数据:“海螺水泥的信托计划十二月中旬到期。老刀要动手,大概率在这之前——等信托计划临近到期、市场最紧张的时候砸盘。现在是十一月中旬,他应该快进场了。”
  “还有半个月。”徐见迟站起来走了三圈,地板上的磨痕又深了一点,“半个月够我们布个局。”
  “怎么布?”
  徐见迟把白板拉过来:“我们现在十一万本金。融券额度按一比一点五,最多做十六万五。老刀动用的资金量,六千万打底。硬碰硬,我们连他零头都不够。”
  谢青山急了:“那怎么办?”
  “不硬碰。做他的跟屁虫。”
  “跟屁虫?”
  “老刀砸盘,我们在跌停板上跟着捡。他撬板,我们跟着卖。他砸盘的时候封单巨大,散户不敢买,但敢买的人越少,我们捡的筹码越便宜。等他把强平盘吃完了要拉,我们就坐轿子。”
  谢青山皱眉:“那我们不成跟风狗了?”
  “跟风狗不丢人。丢人的是跟错了人。”徐见迟把烟点上,“老刀砸盘有一个规律——他专挑有信托计划到期的票下手。信托爆仓,强平盘涌出,他吃干净强平盘就拉。但强平盘有一个特点:砸出来的量是固定的,砸完了就没了。他吃完强平盘,手里筹码够了,必然拉。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在他吃强平盘的时候比他早一步进场。”
  沈千帆听懂了:“他砸到跌停板上,我们跟着买。他撬板,我们跟着卖。”
  “对。但时机得掐准。他撬板之前一定有一个动作——撤单。跌停板上的封单突然变少,那就是他要拉的前兆。陆沉舟的程序能盯这个。”
  陆沉舟点头:“能。华鑫宁波在跌停板上的撤单速度特别快,一笔五千手撤单不到零点三秒。散户撤单至少零点八秒。特征很明显。”
  “那还等什么?”谢青山拍桌子。
  “等老刀动手。海螺水泥的信托计划十二月中旬到期,他大概率十一月底就动手。我们子弹准备好,等他进场。”
  “万一看错了呢?”
  “看错就止损。亏五个点跑。七千五换一个确定性。”
  谢青山掰着指头算了半天:“行。干。”
  第二天一早,沈千帆被徐见迟派了出去。
  “你去趟龙岗。找那些做建材的老板,问他们一个问题——最近水泥出货量怎么样,工地开工率高不高。”
  沈千帆挠头:“这跟做空水泥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如果水泥需求好,海螺水泥的业绩撑得住,信托计划到期的时候大股东可能会掏钱护盘。如果需求不行,大股东自己都想跑,信托爆仓的抛压就全砸在市场上了。老刀赌的就是大股东不护盘。我们得知道,他赌得对不对。”
  沈千帆下午带回消息:“跑了三个工地、一个搅拌站。调度员原话——‘十一月份的单子比十月份少了三成。白天停一半的车,晚上才敢开。’”
  徐见迟听完,给柳寒江打电话:“海螺水泥大股东最近有没有增持?”
  “没有。但公司发了个公告,说‘生产经营正常,不存在应披露而未披露的重大事项’。”
  “什么时候发的?”
  “昨天收盘后。”
  “老刀发的。”
  谢青山瞪眼:“你怎么知道?”
  “公告措辞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是从别处抄的。公司真没事,不用发这种公告。发这种公告,说明有人问过公司‘你们是不是出事了’。谁问的?大概率是手里握着空单的人,怕公司出利好砸了他的盘。”
  柳寒江在电话那头补了一句:“我去查了交易所互动平台。上周确实有投资者问海螺水泥‘信托计划到期是否会导致大股东易主’。公司回复就是那条公告。”
  “谁问的?”
  “匿名。但提问时间跟老刀建空单的时间完全吻合。”
  “水泥行业进入淡季,价格连续三周下跌。
  “散户该割的,快割完了。”徐见迟把电脑打开,“陆沉舟,程序跑着?”
  “跑着。华鑫宁波今天早上九点四十五,在海螺水泥上挂了十二万手融券卖出单。”
  “他来了。比我们算的还快。”
  那天晚上,柳寒江从券商后台调出了一份数据,脸色不对。
  “见迟,老刀不只是做空水泥。他还在做另一件事——他在五个券商营业部开了五个账户,每个账户都在融券卖海螺水泥。华鑫宁波只是其中之一。五个账户加起来,他手里的海螺水泥空单至少三千万市值。”
  谢青山倒吸一口气:“三千万?我们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