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煤业这一仗,比徐见迟算的还顺。
  老刀砸了五天,周明远捡了五天。老刀在跌停板上挂多少封单,周明远在下面接多少货。
  第六天,老刀准备撬板拉高还券。他打电话给券商:“把兖州煤业的券给我备好,明天还。”
  券商那边沉默了三秒钟:“刀哥,券都借出去了。您要还,得从市场上买。”
  老刀说:“我他妈知道要从市场上买。我是问你借给谁了。”
  券商又沉默了三秒钟:“借给保险资管了。周明远。他说券是他买的,存在我们这儿,谁想借都行。您砸的那五天,他天天来问——‘老刀今天借了多少?’”
  老刀把电话挂了。
  他在办公室坐了一个小时,抽了半包烟,然后给徐见迟打了个电话。
  徐见迟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跟谢青山吃猪脚饭。
  “徐见迟?”对方声音沙哑,带着湖南口音,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是。”
  “我叫老刀。宁波来的。你听过没有?”
  徐见迟把筷子放下了。谢青山看见他脸色不对,嘴里的猪脚都忘了嚼。
  “听过。刀哥大名,如雷贯耳。”
  “少来这套。兖州煤业这波,你搞的?”
  “我跟周明远合作了一下。”
  “合作?你他妈在背后捅我。”老刀笑了两声,声音更沙哑了,“不过我服。你十几万的本金,撬动周明远三个亿的盘子来搞我。这个脑子,我年轻的时候都没有。”
  “刀哥过奖。”
  “别叫刀哥。叫我老刀就行。明天下午三点,罗湖渔民村,老地方茶楼。我请你喝茶。”
  “茶我请。但我有个条件。”
  “说。”
  “喝茶的时候,别带刀。”
  老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哈哈大笑:“行。我带嘴,不带刀。但你得知道——我那张嘴,比刀狠。”
  挂了电话,谢青山把嘴里的猪脚咽下去:“他要见你?”
  “要见。”
  “去不去?”
  “去。不去显得我怕了。”
  “你怕不怕?”
  徐见迟把碗里最后一块猪脚吃完:“怕。但我更怕错过机会。”
  第二天下午三点,罗湖渔民村。
  老地方茶楼开在一栋农民房的二楼,楼梯又窄又陡,墙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红砖。二楼摆了七八张塑料桌,桌面铺着一次性塑料布,上面摆着几个缺口茶壶。
  老刀坐在靠窗的位置。比徐见迟想象的瘦,穿一件深蓝色夹克,拉链拉到头,头发全白,但确实一根没掉。面前摆着一壶普洱,两个白瓷杯。
  徐见迟拉开椅子坐下。
  老刀给他倒了杯茶:“普洱,我自己带的。茶楼的茶太次。”
  徐见迟端起来喝了一口。不错。至少是两百块一饼的。
  老刀看着他喝茶,笑了:“你不怕我下药?”
  “你下药就不会打电话约我了。你这种人,要搞我,直接搞。不会拐弯。”
  老刀点点头:“你了解我。但我他妈不了解你。十几万本金,敢跟我玩借刀杀人。谁教你的?”
  “书。”
  “什么书?”
  “《股票大作手回忆录》。看了十七遍。书页被烟头烫了十七个洞。”
  老刀端起茶杯,没喝,看着徐见迟:“那本书我也看过。但书上没教你怎么借周明远的刀。”
  “书没教。但书里有一句话——‘华尔街没有新鲜事。’你现在玩的这一套,一百年前就有人玩过了。融券砸盘、对倒制造恐慌、低位吸筹、拉高还券。利弗莫尔当年就是这么玩的。他的下场是什么?”
  老刀的手顿了一下。
  “你翻到书最后一章了?”
  “翻了。所以我知道——玩这一套的人,最后都死在自己的刀上。”
  老刀沉默了半天,把茶杯放下:“你今天来,就是跟我说这个?”
  “不。我来跟你谈合作的。”
  老刀的眼睛眯起来:“合作?”
  徐见迟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推过去。上面列着老刀过去一年在六只股票上做空的记录:建仓时间、砸盘时间、撬板时间、还券时间、盈利金额。精确到分钟。
  老刀脸色变了:“你从哪儿搞到的?”
  “我的研究员。你砸盘的节奏有规律,他统计出来的。你的程序每十五秒对倒一次,撤单速度零点三秒。全市场只有你一个人这么干。想不发现都难。”
  老刀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夹克口袋:“你把这个给我,是要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告诉你——我能摸清你的底,别人也能。你过去一年赚了四千万,但这套手法已经有人在学了。杭州泽熙投资的钱坤,手法跟你早期一模一样,而且比你野。你砸盘之前先放消息,他连消息都不放——直接砸。你信不信,明年这个时候,市场上至少冒出三个‘小刀’?到时候你砸盘,他们跟着砸;你拉高,他们抢在你前面还券。你怎么办?”
  老刀没说话。
  徐见迟继续说:“你今天找我,是因为兖州煤业被我截了胡。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周明远愿意跟我合作?因为他觉得我靠谱。我能帮他赚钱。但他跟你的关系,去年你砸穿了他的止损线,他亏了八百万。你觉得他还会跟你合作?”
  老刀哼了一声:“所以你是来替周明远当说客的?”
  “不是。我是来跟你谈另一件事。兖州煤业这一波,周明远赚了两千多万。他分了我二十万。”
  老刀眼皮跳了一下。
  “二十万。不多。但我拿这二十万,换你手里的情报。”徐见迟把茶杯放下,“老刀,你手里有四个亿的盘子。你下回砸盘之前,提前三天告诉我砸哪只、什么时候砸、砸到什么位置。我让周明远提前布局接你的货。你少赚一点,但安全。因为周明远手里有券,他随时可以卡你脖子。你跟他合作,比跟他对着干划算。”
  老刀端着茶壶,给徐见迟续了一杯。
  “你今年多大?”
  “二十九。”
  “二十九岁,就敢跟我这么说话。”老刀把茶壶放下,看着徐见迟的眼睛,“你知道去年有个私募经理,也是这么跟我说话的?后来他的基金清盘了。”
  “我知道。那个人叫李茂林,做医药股的。他跟你对着干,在跌停板上抢你的货。你反手砸了他重仓的另一只票,把他打爆了。”
  老刀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说了。你的手法,我摸透了。”
  老刀沉默了很久,把茶杯里的茶一口喝完。
  “你刚才说合作。钱怎么分?”
  “周明远出。你给他情报,他给你分账。具体多少你们谈,我不经手。”
  老刀盯着他看了三秒:“你不经手?那你图什么?”
  “图你以后砸盘之前先通知我一声。我跟在后面喝口汤。”
  老刀把茶壶拎起来,发现空了。他喊服务员加了一壶水,又泡了一壶新茶。
  “你知不知道,我干了十二年,从来没人敢这么跟我谈。”
  “因为没人摸得清你的底。我摸清了。”
  “你就不怕我转头搞你?”
  “怕。但你搞我,我就把你的所有手法打包发给全深圳的私募。大家一起模仿你,你的四千万一年之内缩水到四百万。你赌不赌?”
  老刀把新倒的茶一口喝了,烫得龇牙。
  “你他妈真狠。”
  “跟你学的。”
  老刀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笑了:“行。合作。但我有个条件——兖州煤业这一波,周明远赚了两千多万,分我两百万。算我交的学费。这钱他出,我不找你。”
  “两百万?我替周明远答应你。但我得跟他说一声。”
  “你去说。说成了,下回我砸盘之前给你打电话。”
  老刀伸出手:“成交。”
  徐见迟跟他握了手。老刀的手又干又硬,像砂纸。
  临走之前,老刀站起来,拍了拍徐见迟的肩膀:“小徐,我跟你多说一句。这个市场里,像你这样的人不多。大部分散户,一辈子也摸不清庄家的底。你能摸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