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相,云无常。风云悄然变幻间,青天白日被一层蒙上乌纱的阴云遮蔽。
暴晒了一个上午,虽天公作美,各路豪杰却没有闲工夫去享受片刻的清凉。
阳光透过乌云缝隙照在高台正中央的交椅上,那个人人都妄想坐上去的宝座在此刻看起来尤为显眼。
人的心理就是那样的莫名其妙,总会无意识地向权力中心靠拢。但凡有野心之人,就没几个会认为自己不配拥有权力,他们从来只会关心能不能除掉阻挡夺权道路的障碍。
如今那樽象征权力的宝座虚位以待,焉能不让人萌生觊觎之心。
正所谓乾坤未定,你我皆有机会。
众人收回炽热的目光,转而认真审视身边对自己登上武林盟主宝座构成竞争的对手。
人群中某个不起眼的位置,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看了看青龙帮精骑渐行渐远的方向,随即转移视线眺望建在山顶上的凉亭,心中不由感慨万千。有些人虽然已经离开,但并不会因此而被边缘化,成为局外人;有些人明明不曾到场,其应有的一席之地又有何人胆敢妄言据为己有。
中年男子心里非常清楚,此二者乃实力使然。
挥去脑海中的繁思杂绪,万俟华调整一下心态,径直迈步走向最前排。
万俟华先是对各方首脑人物执剑致礼,尔后正对澹台昭明,征询道:“澹台家主,在下有一个提议。”
澹台昭明见君山派当代掌门人万俟华对自己礼敬有加,感觉找回了一点脸面,忽然想到澹台世家已不复往日荣光,澹台昭明摆了摆手,谦虚道:“万俟掌门抬举在下了,阁下若有好建议只管当众说出来便是。”
以君山派的实力和声望放眼江湖连二流门派都算不上,故而,万俟华的话没几个人会侧目对待。
诸多雄杰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轻蔑之色深深刺痛了万俟华某根敏感的神经,遥想当年,君山派的江湖威望丝毫不亚于最鼎盛时期的澹台世家。眼看君山派一天天衰落下去,万俟华自继任掌门那天便发誓振兴师门,然而,殚精竭虑经营十数年,君山派仍看不到有多少起色。
常言道,破船尚有三斤钉。君山派传承三百余年,自有它的底蕴,这个由隐世宗门蜀山剑宗嫡系后人创建的门派,谁人敢断言没有再造辉煌的那一天。看在剑宗的面子上,众人不好过多刁难万俟华。
“万俟掌门但请道来,咱们大伙自会斟酌。”
征得各方的首肯,万俟华道了声谢,抬起手指了指场中呈七星状分布的擂台,随即侃侃而谈:“归魂谷一役,我正道高手伤亡惨重,虽说魔门的情况也相差无几,然魔门胜在上下一心同体,反观我方则一盘散沙,万一魔门伺机报复,届时我等该如何应对……”
“万俟掌门,谁也不比谁少根脑筋,大势大家都看得明白,说正事吧。”周山派掌门陶中天很不耐烦地道。
大话说得正起劲中途被人打断,万俟华的脸色略显不悦。
“陶掌门说话一向直,还望万俟掌门不要介意。”澹台昭明适时站出来打圆场,权当还万俟华先前的人情。
万众瞩目之下人很容易把自己当成主角,万俟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的确欠妥。
万俟华掩去脸上的尴尬,说道:“在下认为,大家之所以久争不下,无非是有能力领导群雄的几位掌门人武学修为均在伯仲之间。俗话说,名师出高徒,诸位不妨让座下亲传弟子代为出战,摆下擂台迎接各派年轻弟子的挑战,最后决出优胜一方,由其师尊出任武林盟主一职。”
名门世家培养出来的子弟不见得一定比其他小门派的弟子强多少,武林盟主的宝座凭什么在那些名门大派手中流转。万俟华这一席话可谓迎合了大多数人的心理,众人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的有了计较。
“万俟掌门言之有理,此举既可以避免伤了和气,又能够检验一派掌门为人师者的执教水平。”
“不错!对此,在下绝无异议。”
“我等赞同万俟掌门的提议!”
…………
舆情势同洪水,赞成的呼声呈一边倒。
见自己的提议深得人心,万俟华嘴角勾起一抹阴谋得逞的笑意。
最有实力竞争武林盟主的几大门派掌舵人面面相觑,像是在说,要是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作为支撑,就算侥幸坐上武林盟主的宝座也不过是徒有虚名。考虑到把人心凝聚到一起不容易,几大掌门决定遂了大众的意愿,到时候上了擂台情况保准要变样。既然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走个过场便能让各门各派对公推出来的武林盟主心悦诚服,何乐而不为。
“既然群情难却,鄙人没有意见。”
“同意。”澹台昭明等几人纷纷表态。
眼下时辰已日过中天,各派人士约定比武大会在未时初刻正式举行。
各方相继退场,就在此时,一驾马车驶入众人的视野,缓缓停在山脚下。
众目聚焦之下,一个白衣少年走出车厢,站在车辕上随意地横扫小半周。
蓦地,白衣少年点脚飞掠,飘身落在映月阁一众女弟子面前。
众人暗感诧异,一个西蜀边陲的映月阁何时跟这位武林新贵搭上了关系。
易凡无视群雄对映月阁阁主秋雨桐微微一笑,玩味道:“好戏散场了?”
正儿八经的武林大会竟被你调侃成戏班子,忒逗了。
秋雨桐轻抿红唇,忍住笑出声的冲动。
云璧没好气的瞪了易凡一眼:“没大没小,你这家伙往后跟我师傅说话记得放客气点。”
易凡看了一眼薄纱遮面的云璧,笑道:“叫秋掌门多生份,随你叫岂不是把人叫老了。”
对此,云璧心里很是不忿:你若跟师傅平辈论交,那我岂不是要降一辈,这绝对不行!
“没个正形。”云璧啐了一句,回怼道:“你娶了云曦师妹,叫声师傅还委屈了你不成。”
“呃……”易凡一时语塞,话虽如此,可叫惯了嘴的称呼实在很难改过来。
唯恐易凡一时口无遮拦当众称自己秋姐姐,秋雨桐出言制止二人的胡闹。
“你俩别贫了。”秋雨桐旋即问道:“你说过不凑这个热闹,何故改主意?”
易凡嘻笑道:“话说我是来送饭的,你们信不信。”
掐着饭点来送饭,算你小子会来事。云璧妙目流转,促狭道:“人人有份?”
玩笑话最怕别人拿来较真,这回认栽了,易凡苦着脸道:“我这就命人准备。”
云璧摆明了要让自己难堪,易凡又岂是易于之辈。
易凡冲云璧挤眉弄眼道:“我还特地给师姐做了红烧兔子头。”
“你……”这小子烤了自己养来解闷的兔子,云璧每每念及此事就气不打一处来。
见二人一见面就没停过拌嘴,秋雨桐轻咳一声:“时辰不早了,找地方用餐吧。”
三人拾阶登上常笑亭,不消多时,提前摆上桌的火锅汤底也快烧开了。
云璧瞪大眼睛检查桌上的菜品,自打宠物兔遭了易凡的毒手,她都快改吃素食了。
看出云璧心中所想,易凡善意告知道:“师姐只管下筷子,涮火锅首选牛羊肉,兔肉一般是……”
不等易凡科普完兔肉的烹饪之法,云璧美眸凝煞,警告道:“要再敢拿兔子说事,我饶不了你!”
这位便宜师姐的脾气一挑就起来,要不是顾忌师傅在场铁定闹得更凶。
易凡揉了揉鼻头,心想:区区小事至今仍耿耿于怀,女人可够记仇的。
“嗬嗬……”云璧是云曦的师姐,万一把她惹恼了指不定在云曦那里如何编排自己,易凡乖乖把嘴闭上,转脸面对秋雨桐,一改先前的嬉皮笑脸:“武林大会一贯由中原各大门派把持,武林盟主的人选也一直在那几个门派中产生,咱们这些偏远门派根本说不上话,你们何苦跑来给他们充人气。”
身在江湖万事不由人,除非江湖地位稳如泰山,否则便不能置身事外。
秋雨桐悠悠一叹:“我有向世人宣示本门存在的必要,此乃身为掌门人的责任。”
云璧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