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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濠江的晚风依旧温柔缱绻,娱乐城周遭的空气里,依旧飘荡着那种熟悉的甜腻浮华、躁动喧嚣的气息,混杂着奢靡香水与烟草的味道,日复一日引诱着无数逐利之人。可在如今的李大川眼中,这熟悉的味道早已彻底变了模样。
  从前,这里的每一缕气息,都是唾手可得的金钱香气,是带他跳出乡野泥泞、斩获千万财富的鸿运滋味;而此刻,这份浮华甜腻之下,却隐隐裹着一股冰冷刺骨、带着血腥的铁锈味,阴冷黏腻,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回望此前大半年,李大川的人生风光得近乎虚妄,达到了旁人难以企及的顶峰。
  辽南大沙河上,他的四艘采砂船日夜轰鸣、不眠不休,江水翻涌、黄沙滚滚,源源不断为他输送财富;滨海的预制加工厂订单爆满,订单清单密密麻麻直接排到年末,车间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产销两旺、红火兴旺。他银行卡里的数字如同滚雪球般疯狂暴涨,一日千里、节节攀升。
  彼时的李大川,走在滨海市的街头巷尾,身姿挺拔、步履带风,腰杆挺得笔直。历经暴富逆袭,他的眼底悄然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睥睨傲气。那个早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精打细算过日子,哪怕买一包烟都要货比三家、分毫计较的贫苦汉子早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视甚高、笃定自己已然吃透财富密码、掌控赚钱规律的“李总”。
  每次驱车抵达*****,门口礼宾门童总会躬身恭敬高喊一声:“北方来的李大老板到了!”
  清亮恭敬的声响传开,瞬间引来周遭赌客、服务生、中介一众人的侧目,满眼艳羡与恭维。如今的他,早已不屑混迹嘈杂拥挤、烟雾缭绕的大众赌厅,不再挤在人群中吸尽二手烟火气。手握顶级金卡的他,可直接畅通无阻步入恒温舒适、铺着顶级厚绒地毯的私密贵宾厅。
  这里专属侍者随时候命、清茶鲜果随时供应,空间静谧私密、隔绝喧嚣,每一张赌台都是动辄数百万起落的高额注码,入局者皆是各地富商大佬。在这一方封闭奢华的天地里,手握鸿运、战绩辉煌的李大川,就是毋庸置疑的王者,意气风发、无人敢轻视。
  变故发生在一个闷热沉闷、气压极低的午后。
  连日酷暑笼罩濠江,空气燥热得让人内心浮躁。这天李大川屏退众人,只单独带着性子憨厚、沉默寡言的牛不吹一人进场博弈。
  刚落座开局,他的手气依旧延续往日的顺遂,开局便是满堂红。随手三十万筹码落注,不过短短数分钟,本金直接翻倍,稳稳斩获六十万收益。
  站在一旁观战的牛不吹看得热血沸腾、眉飞色舞,满心欢喜正要开口喝彩叫好,却被李大川投来的一道冷峻锐利的眼神瞬间制止,硬生生将话语咽回腹中,不敢多言。
  “这把牌路顺势连贯,势头正旺,必须加大力度趁势拿下。”
  李大川低声喃喃自语,眼底满是亢奋笃定,紧绷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燥热与贪心交织,彻底扰乱了他往日沉稳的心境。
  这一刻,他早已忘了自己稳准狠的李氏战法,忘了见好就收的底线原则,满心只剩下乘胜追击、一举暴富的贪念。他没有丝毫犹豫迟疑,伸手从精致的筹码盒中大把抓起厚重筹码,掌心用力一压,重重拍在赌台正中央——整整两百万的高额筹码,赫然醒目、震慑全场。
  瞬息之间,原本静谧优雅的贵宾厅骤然陷入死寂。荷官熟练派牌的双手骤然僵在半空,动作戛然而止。周边几位静坐对局的顶级大户纷纷停手侧目,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这位面色黝黑、眼底裹挟着极致狂热的北方汉子身上。
  整个空间的空气彻底凝固,压抑得让人窒息。唯有赌台之上象牙骰子碰撞摇晃的清脆声响,一声声清脆刺耳,如同夺命催魂的符咒,反复敲击在众人耳畔,也狠狠敲在李大川躁动的心上。
  “庄赢……闲赢……”
  李大川的心脏剧烈狂跳,脑海中反复默念期盼结果,满心笃定自己必将再续辉煌、大获全胜。可冰冷的命运,却在此刻骤然展露最狰狞残酷的獠牙。
  最终牌型开出,结局彻底逆转——他押注失误、全盘皆输。
  整整两百万巨款,不过短短数秒光阴,便被荷官手中的长耙无情扫走、彻底清空,转瞬化为泡影。
  一瞬间的巨额亏损,彻底击碎了李大川的自负与冷静。
  “无妨,连胜长龙已然断裂,反手逆势翻盘,还有机会。”
  他死死咬紧牙关,嗓音变得沙哑干涩,眼底满是不甘与执拗。此刻的他,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红眼斗牛,彻底丧失理智,不肯接受落败的现实,执意要逆势翻本。没有半分收手离场的念头,反手再度推出八十万筹码,孤注一掷、硬拼到底。
  可从这一局开始,眷顾他许久的财神爷彻底关上了大门,运势断崖式崩塌。
  无论李大川如何绞尽脑汁变换打法,无论是追龙顺势、斩缆逆势,还是保守观望、激进搏杀,所有曾经屡试不爽的战法尽数失效。眼前的赌台如同一张深不见底的饕餮巨口,冰冷又贪婪,疯狂吞噬着他的筹码、积蓄与心血。
  整整一个通宵的拉锯博弈,直到天色微亮、彻底收局离场,后台结算单上的数字触目惊心、冰冷刺骨——一夜之间,李大川净输二百八十万!
  踏出娱乐城恢弘的大门,凌晨的夜风微凉刺骨,席卷周身,却丝毫吹不散他心底翻涌的燥热、不甘与深入骨髓的恐慌。繁华霓虹在身后次第褪去,只剩无尽的落寞与冰冷。
  “大哥,要不咱们去大炮台走走,登高散散心、缓缓心气?”
  牛不吹跟在身后,看着李大川阴沉如水、毫无一丝神色的侧脸,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低声试探,心里忐忑至极。
  “不去。”
  李大川语气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温度,断然回绝,“去海边走走,不用跟着我。”
  回到入住的高端酒店,整间套房氛围压抑得令人窒息,死寂无声。
  牛少胜早已等候在酒店,看着李大川孤身一人、沉默寡言、落寞萧索地推门走进房间,孤单的背影褪去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满是颓唐疲惫,心底瞬间沉到谷底。
  待李大川关上房门、独自沉寂之后,牛少胜立刻将一脸苦色的牛不吹拉到角落,掏出随身的小记事本,压低声音追问:“今天到底出了什么状况?我看老李状态极差,脸色不对劲得很,输了多少?”
  牛不吹满脸无奈、连连摆手,语气满是无力:“胜哥,别提了,今天彻底糟了。大哥彻底杀红了眼,谁都拦不住,一把比一把大,输得很惨,具体数目我不敢多问,但绝对是巨款。”
  牛少胜重重长叹一口气,眉头紧锁,沉默不语。混迹江湖多年,他心里清楚,赌徒一旦上头失控,任何劝说都是徒劳,此刻多说无益,只能任由事态恶化。
  自这惨败一夜之后,李大川像是被厄运缠身、彻底中了邪一般,陷入了无尽的执念与沉沦。
  他满心不甘、无法释怀,绝不相信自己积攒多年的运势会骤然散尽,不肯接受一朝落败的现实,满心执念只想翻盘回本、重回巅峰。自此,他往返滨海与澳门的频次骤然翻倍,从最初的一月一次,变成一周一趟,停留濠江的时间越来越长,沉溺赌台的执念越来越深。
  可赌场运势,从来都是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锤。
  世间墨菲定律,在冰冷的赌桌之上应验得淋漓尽致、分毫不差。人的运势一旦彻底逆转崩塌,便如同江河日下、奔流入海,再也无法回头、无可挽回。
  整整半年时光,李大川赌场上输多赢少、节节败退,几乎毫无胜算。此前一年拼死搏杀、来之不易的八百万盈利,尽数全数吐回赌场,分文不剩。不仅所有利润亏空殆尽,就连自己打拼多年攒下的原始老本,也在日复一日的博弈中持续亏空、不断缩水。
  远在滨海的家庭防线,也在巨额亏空与无尽消耗中,彻底轰然崩塌。
  起初,妻子张君茹始终深信丈夫在外做大生意、闯大格局,默默包容支持。在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