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游三天回来,我发现妈妈的尸体倒在卧室门口,手还伸向门把手。
  她蜷着身子,怀里抱着我没带走的小外套。
  门板上全是抓痕,药片散了一地,水杯早就空了。
  我蹲下去,把外套往她身上盖。
  “妈妈,我回来了,你怎么睡在这里?”
  她没应。
  妈妈有幽闭恐惧症,睡觉都不敢关门。
  可现在爸爸把她反锁在了卧室里。
  床边摊着日记。
  第一天,字还整齐。
  “他陪秘书出去玩,怕我打电话,锁了门。”
  “等他回来就好了。”
  第二天,纸被泪泡皱。
  “水喝完了,敲门也没人听见。”
  “我不打电话了,开门吧,我真的害怕。”
  第三天,字已经挤不成一行。
  “明天女儿回来,别让她第一个开门。”
  我抱着日记,爸爸的电话响了。
  那边有阿姨笑着催他拍照。
  “到家了?叫你妈接电话。”
  我摸着妈妈冰凉的手。
  “她起不来了。”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又装?告诉她,不认错就继续关着。”
  我没再求他回来。
  等警察和救护车到了,我背起书包,拉住警察叔叔的手。
  “您能送我去孤儿院吗?”
  “妈妈走了,我不敢一个人住。”
  “我也不想等爸爸了。”
  ......
  警察来时,我还蹲在卧室门口。
  他们想抱我走,我却一直看着那扇门。
  一个女警蹲下来,轻声问我:
  “家里还有别的大人吗?”
  我摇头。
  “没有了。”
  “爸爸呢?”
  “他出去玩了。”
  她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停了一下,又问:
  “你爸爸很快就回来,对吗?”
  我看着地上的药片,小声说:
  “妈妈也在等他回来。”
  “等他开门。”
  卧室里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拍照,也有人把妈妈抱上担架。
  我忽然扯住女警的袖子。
  “阿姨,门别关。”
  她低头看我。
  我声音发紧。
  “妈妈怕关门。”
  “睡觉都要留缝的。”
  女警立刻回头,对里面的人说:
  “门开着,不许碰。”
  我这才松开手。
  到了医院,护士给我倒了杯热水。
  我盯着纸杯,没有接。
  护士柔声问:
  “怎么了?”
  我看着那杯水,小声说:
  “能不能先给我妈妈?”
  “她房间里那个杯子,已经空了。”
  护士眼圈一下红了,又拿了个新的杯子放在一边。
  “这个给妈妈留着。”
  “这个给你,先暖暖手。”
  我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喝完,喝得很快。
  喝完以后,我把杯子放得很轻。
  好像只要我轻一点,水就不会再洒了。
  这时,爸爸的电话打了过来。
  警察接起电话,只说了一句:
  “你好,请你立刻来医院,你妻子出事了。”
  电话那边先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爸爸的声音传过来:
  “什么意思?”
  警察皱了皱眉。
  “你妻子已经去世了。”
  那边顿时没了声。
  过了会儿,爸爸才沉着声音开口:
  “把电话给我女儿。”
  手机递到我手里。
  爸爸第一句就是:
  “岁岁,你妈妈呢?”
  我摸着衣角,轻声说:
  “她起不来了。”
  爸爸像是没听清。
  “什么?”
  我抬头看着走廊尽头,重复了一遍。
  “妈妈起不来了。”
  电话那边忽然传来唐穗安的声音。
  “是不是孩子看错了?徐姐身体本来就不好,万一只是晕过去呢?”
  我认得她的声音。
  就是她,跟爸爸一起出去玩的。
  爸爸立刻顺着她的话说:
  “对,你先别乱说。”
  “你看见她动了吗?”
  我抿着唇,手一点点收紧。
  “爸爸。”
  “妈妈一直在等你开门。”
  这句话说完,电话里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爸爸已经挂了。
  可下一秒,他却低声说:
  “我只是想让她认个错。”
  “没想把她一直关着。”
  唐穗安又在旁边劝:
  “你别跟孩子说这些,她会害怕。”
  我握着手机,只问了一句:
  “你回来以后,还会锁门吗?”
  爸爸像是被问住了。
  几秒后,他沉下声:
  “只要你们听话,就不会再有这种事。”
  护士连忙把手机接过去,没再让我听。
  老师赶到医院时,我正抱着书包发呆。
  她一见我,就蹲下来握住我的手。
  “岁岁,老师来了。”
  我抬头看着她,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老师,对不起。”
  “我提前离队了。”
  “我想早点回家找妈妈。”
  老师把我搂进怀里,声音都发颤。
  “你没有做错。”
  “回家没有错,找妈妈也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