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医生看着片子,神色很严肃。
  “瘤的位置不好,要尽快住院,拖得越晚,手术成功率越低。”
  我捏着那张风险百分之80告知书,久久没说话。
  最下面那一栏,我以前一直写顾砚深。
  这一次,我拿起笔,把他的名字划掉了。
  从医院出来后,我去了一趟墓园。
  我要提前给自己留条后路。
  如果手术失败,至少我还能有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躺着。
  不用到最后,还要被人嫌麻烦。
  我交了定金,对着满园的墓碑发呆。
  傍晚时,顾砚深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回家吧,棠宁说给你准备了惊喜。”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回去了。
  门一打开,我就站住了。
  客厅被布置得乱七八糟,墙上贴满了我和顾砚深这五年的合照。
  可每一张照片上,都被后期加上了阮棠宁的笑脸。
  桌上的蛋糕,也不是我和顾砚深的纪念蛋糕。
  糖人做成了一男一女。
  穿婚纱的是阮棠宁,穿西装的是顾砚深。
  阮棠宁穿着白裙,站在中间,兴奋地朝我拍手。
  “欢迎回来!”
  “今天我们玩完整的家庭游戏!”
  “他是新郎,我是新娘,爸妈是观众,你是看家的大狗狗!”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角落里,摆着一个宠物笼。
  笼子里铺着的旧毯子,是我结婚时带来的。
  顾砚深神色一僵,低声解释。
  “她下午闹着要买,我……”
  我抬眼看他。
  “你没拦,是吗?”
  他不说话了。
  阮棠宁撅着嘴,委屈道:
  “我只是想让家里更完整一点。”
  “姐姐把我害成这样,连一天幸福都不肯给我吗?”
  爸妈立刻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她就是玩玩,你何必这么较真。”
  “你欠她的,本来就多。”
  又是这句话。
  一年来,他们靠着这一句,拴住我一辈子。
  阮棠宁见我不动,突然发起了脾气。
  她把桌上的摆件烛台一股脑全砸了。
  最后连我和顾砚深的结婚相框,也狠狠摔碎在地上。
  顾砚深第一时间冲过去抱住她。
  “没人怪你,别怕。”
  我看着这一幕,慢慢走到宠物笼前。
  “不是想玩吗?”
  “好,我陪你们玩到底。”
  说完,我弯下腰,自己走进了笼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没有关门。
  可下一秒,阮棠宁已经冲过来锁上了。
  “游戏还没结束哦。”
  笼子太小,我只能蜷着坐下。
  头顶彩灯晃得我眼前发花,脑子里一阵阵刺痛。
  我伸手去摸药盒,却摸了个空。
  再抬头时,药盒已经到了阮棠宁手里。
  她晃了晃,笑得开心。
  “狗狗不能吃人的药。”
  我猛地扑到笼门边,声音都变了。
  “把药给我!”
  “顾砚深,把药拿过来!”
  顾砚深脸色一变,刚要过来。
  阮棠宁却忽然举起手,小声哭了出来。
  “我流血了……”
  她只是被玻璃边划了一道很浅的口子。
  可顾砚深还是立刻抱起她,快步往水池边走。
  爸妈也全部围了过去。
  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
  彩灯越来越晃,头痛越来越重。
  我抓着笼门用力去撞,额角很快渗出血来。
  胃里一阵阵翻搅,呼吸也越来越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砚深猛地回头。
  只看了一眼,他脸色就变了,几步冲过来。
  笼门打开时,我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顾砚深把我抱出来,手都在发抖。
  救护车很快赶到。
  顾砚深刚要上来,阮棠宁就死死抓住他的手,哭着不肯放。
  “我怕医院,你别丢下我……”
  他站在原地,看看我,又看看她。
  最终,救护车门关上时,陪我去医院的,还是只有医护人员。
  半夜,顾砚深终于赶到了。
  可我已经走了。
  我中途醒过一次,坚持不住院。
  离开前,我给护士留了一个信封。
  护士把信封交给他时,他的手都在抖。
  里面没有哭诉,也没有离婚协议。
  只有十九笔五万的转账记录。
  几张会诊单。
  还有一张墓地的合同。
  上面写着。
  “如手术失败或病情恶化,按已定位置处理,费用已预缴。”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知道。
  我每次递出收款码,不是为了讹钱。
  是因为,我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