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
著名影星莎朗·温亚德的死引发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任凭各路媒体与影迷如何编造阴谋论或是扼腕叹息,这个曾经风华绝代的女人,确确实实地从公众的视野里彻底蒸发了。
至少在所有前来吊唁的人眼中,事情就是如此。
细雨打湿了墓园黑色的伞盖。
莎朗·温亚德的葬礼上,羽田秀玄一身正装站在石板路旁。
身边的克丽丝正远远看着灵堂正中央悬挂的那幅黑白遗照。照片里的女人神态优雅,而身旁站着的这位女儿,眉眼轮廓与遗像几乎一模一样。
克丽丝的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玄,你应该是我妈妈派过来接近我的吧?”
她忽然侧过脸,卷发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微光。
“没错,不过我的奖励还没有拿到手,莎朗小姐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克丽丝轻轻点头,目光在羽田秀玄那张平静的面孔上打量了片刻。
“你后悔吗?”
她挑起眉毛,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因为那个女人才不得不要和我这个性格被大家都讨厌的人相处,可却连属于自己的报酬都拿不到。”
羽田秀玄收回看向墓碑的视线,摇了摇头。
“我不会对无法改变的事情后悔。”
“浪费时间去想无意义的事情是对生命的一种浪费。”
克丽丝耸了耸肩,黑色蕾丝手套在伞柄上轻轻敲击。
“有人说那个女人的死和我有关,你觉得呢?”
在肃穆沉闷的葬礼上,这种话已经越过了危险的界限。
羽田秀玄刚想找个托词从这场荒唐的试探里抽身,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便踏碎了脚边的水洼。
“秀玄。”
有希子从身后走上前来,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掌。
细雨沾湿了她的长檐帽,眼眸里带着尚未平复的哀伤。
“和我一起去和莎朗小姐做最后的告别吧,我一个人有些害怕。”
羽田秀玄回握了一下她微凉的指尖,点了点头。
“好。”
有希子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神情淡漠的金发女人。
“克丽丝,你要和我们一起过去吗?”
克丽丝抬眼打量着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个人,抬手将一副黑色的耳机挂在耳畔。
“从我出生开始就没有想过有一天要参加这个女人的葬礼。”
冰冷无情的话语从她口中吐出,她将视线都移向了灰蒙蒙的天空。
“如果可以,我甚至会在这里笑出声来。”
有希子嘴唇微张,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好了,既然克丽丝不愿意过去,那我们过去吧。”
羽田秀玄抬手拍了拍有希子的肩头,转身准备带她离开。
就在两人迈开步子的刹那,克丽丝随手将一只扁平的木盒抛了过来。
羽田秀玄抬臂,稳稳接在掌心。
克丽丝合上双眼,身子已经随着耳机里传出的节奏轻微晃动起来。
“这是那个女人半年前寄给我的东西,应该是你的报酬。”
“我们两清了。”
羽田秀玄晃了晃木盒,里面传出极轻的纸页摩挲声。
“谢谢,克丽丝。”
黑色的伞面遮住了两人的背影。
……
大学的时光称得上是羽田秀玄来到这个世界后最顺遂畅快的阶段。
在大学的阶梯教室里,他能与全美顶尖的教授和天才青年们针锋相对地辩论哲学命题;而在波士顿那间宽敞的顶层公寓里,门扉推开,常能见到两位性格迥异的身影。
有希子结束了通告会赖在沙发上抱怨台词冗长,英理则在长桌另一端埋头批阅厚重的法学判例。
时间在荒谬而平稳的拉扯中飞速溜走。
羽田秀玄的提前毕业申请正式获批,不久后便将转入研究生院深造。
然而,大洋彼岸笼罩的阴影从未散去。
那个庞大的组织在美国扎根很深,羽田秀玄行事谨慎,借着家族与求学建立的各方渠道,暗中拼凑着零碎的情报拼图。
某夜。
波士顿查尔斯河畔的一处俱乐部外。
羽田秀玄推开橡木大门,和兄弟会的几人道别,走向停在街角的黑色轿车。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的坡道,轮胎碾过潮湿的路面。
行至大皇后街的岔口时,他的脊背深处陡然升起一股被利刃抵住般的冰冷寒意。
羽田秀玄毫不迟疑,瞬间将油门踏板踩到了底。
砰!
一声爆鸣击穿了夜空的寂静,后排侧窗玻璃瞬间炸裂成蜘蛛网状的碎渣,一颗大口径弹头擦过穿入了前方的仪表台内。
羽田秀玄的眼眸在后视镜中沉了下来。
发动机发出咆哮,轿车在街道上甩尾提速,一路朝着前方荒僻的工业区疾驰。
羽田秀玄一手控紧方向盘,另一只手动作麻利地套上一副防滑手套,随后从储物格里掏出一部不记名的一次性翻盖电话,按下报警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嗓音陡然苍老下去,带上了地道浓重的波士顿老派俚语:
“你好警官,我在大皇后街附近的废弃油漆工厂旁好像看到有外国的情报人员在交换消息。”
听筒对面的接线员明显愣了一瞬,语气立刻变得严肃。
“什么?先生您可以确认吗?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当然可以确认,我可是老波士顿人了!我能够认出那些外国人长什么模样!”
老人的声音异常气愤,像一个被深夜可疑分子激怒的顽固住户。
“好的,我们马上会派人过来。”
电话挂断。
接线员神情紧绷地将记录推向了紧急专线,情报顺着渠道迅速移交到了联邦调查局波士顿分局的夜班值班室。
车身刚刚停稳,羽田秀玄便一把拉开副驾驶的手套箱,取出装满子弹的贝雷塔92,拉套筒上膛后翻身离开车内,身形没入破败厂房的阴影之中。
后方数百米外的一辆暗色越野车内。
戴着黑色鸭舌帽、面孔隐藏在阴影下的男子单手扶着方向盘,耳边的通讯器闪烁着红光。
“白兰地,带人把油漆厂给我包围起来,我可不想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走掉。”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不屑的冷笑。
“卡尔瓦多斯,你没有资格指挥我,我来这里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当然你许诺的报酬可不能少,不然……”
“哼!我知道规矩。”
卡尔瓦多斯咬紧牙关,指关节捏得发青。
“不过我一定要杀了这个家伙!”
就在这时,副驾驶座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代号让卡尔瓦多斯阴鸷的神情骤然一缓,眼神里甚至浮起几分抑制不住的喜色。
“好了,贝尔摩德打电话过来了,你好好守着射击位置。”
他迅速按下接听键,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邀功,听筒里便劈头盖脸砸来一阵压抑着暴怒的冷斥:
“卡尔瓦多斯,谁让你去暗杀那家伙的!”
卡尔瓦多斯挺直了胸膛,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可靠。
“莎朗,你主动放弃那个任务的事情让人说了很多闲话,我只是帮你解决这件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