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野艾莲娜
黑色丰田轿车匀速驶离东京都心,将车流抛在后方。
宫野明美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规矩地叠放在膝头。
随着道路两侧的建筑逐渐被冬麦田取代,麦苗顺着车窗向后倒退,明美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
“学长,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羽田秀玄目视前方,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去见一个你以为永远见不到的人。”
明美唇角微动,想追问却又将话咽了回去。
轿车沿着一条公路拐进林木掩映的丘陵深处,尽头是一处庄园式园区。
几名穿着黑色制服、神情警惕的安保人员守在门禁前,核对完前通行芯片与证件后,端正敬礼放行。
主建筑通体覆盖着银灰色的防爆外墙,正门上方悬挂着低调的标牌——羽田制药特别先端研究所。
“下车。”
秀玄熄火拔下钥匙,推开车门。
明美满心疑惑地跟在后方,踩着大理石台阶穿过层层安检闸机。
大厅深处的专用升降梯需要专属权限卡激活。金属门闭合,轿厢急速向下运行。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递减,最终停留在地下七层。
电梯门滑开,冷白灯光倾泻而下。
纯白走廊两侧,是一整排透明观测窗和气密铅门。
“学长……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七号实验室。”
秀玄在一扇带有双重生物识别锁的白门前停步,抬手在触控板上按下一串指令,随后侧身示意。
“答案在里面,自己看吧。”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实验室内宽敞明亮,上百组精密分析仪器的指示灯不断闪烁。
中央的操作台前,一位身着白色实验大褂的女人背对着门扉,右手轻轻晃动着一支盛有淡金色试剂的耐热试管。
听到气密门开启的动静,女人没有放下手中的量筒,只是带着几分熟稔的轻快语调回过头来。
“今天怎么提前这么多天……”
话音戛然而止。
试管在半空中微微倾斜。
艾莲娜湛蓝的眼眸瞬间睁大,目光定格在秀玄身侧那个面容柔和、眼眶微红的年轻女人身上。
十八年前仓皇诀别时,大女儿明美还是个扎着羊角辫、会在玄关拉着衣角舍不得父母离开的小女孩。
如今亭亭玉立站在眼前的,已然出落得温婉大方,眉眼间依稀带着自己当年的神韵。
“明美……”
艾莲娜将试剂架推回台面,脚步带着踉跄,一步步走向门边。
明美的大脑短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眼前带着混血特征的长相,眼角熟悉的温和,以及呼唤自己名字时带着独特英伦腔调的语调……
“妈妈……”
明美所有的克制都土崩瓦解,她快步迎上前去,却在距离母亲一步之遥的地方骤然停下,双手悬在半空,似乎生怕伸出手触碰到的只是一场梦。
艾莲娜眼眶泛红,抬起带着乳胶手套的手,轻轻贴上女儿微凉的脸颊。
“傻孩子,妈妈在这里。”
明美再也无法抑制泪水,将额头抵在母亲的肩头,断断续续地抽泣出声,“妈妈……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志保……我连她的面都见不到……”
艾莲娜收紧手臂,将女儿拥入怀中,轻轻拍抚着她颤抖的脊背。
她抬头看向抱胸倚在门框旁的羽田秀玄,用目光中询问。
羽田秀玄开口:“宫野志保目前在组织的保护级别虽然很高,但并没有生命危险。只要时机成熟,我会亲自把她带到这里。”
“听到了吗,明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艾莲娜低下头,轻轻揩去女儿脸颊上的泪珠,轻声安抚着。
羽田秀玄站在一旁,看着这幕跨越了近二十年光阴的重逢。
当年救下艾莲娜纯属偶然。
彼时他刚与有希子确立关系不久,借着陪同她前往外地影视基地取景的空隙四处散心,却在深夜的偏僻林道撞上了被组织处决小队追杀的宫野夫妇。
宫野厚司为了掩护妻子突围当场重伤不治,艾莲娜也已身陷绝境。
救下重伤的艾莲娜后,他将这位顶尖生物学家秘密安置在羽田制药这处地下基地。
借由艾莲娜提供的情报,羽田秀玄曾对组织在日本境内的外围资金链与实验据点展开过一次清剿。然而那个盘踞在阴影深处的幕后之人嗅觉敏锐,在据点沦陷前转移了宫野志保。
直到明美为了救出妹妹策划了那起漏洞百出的十亿元大劫案,主动撞入他的眼中,这盘残局才终于重新转动。
见母女二人的情绪稍稍平复,秀玄抬腕看了看表。
“艾莲娜,银色子弹的阶段性数据整理得如何了。”
正拿手帕给女儿擦眼泪的艾莲娜动作一滞,转过头来有些不满地瞪了秀玄一眼。
“秀玄,你这个人真是从小到大一点情调都没有。打扰人家好不容易才等来的母女相见,太不懂得读空气了吧。”
“我已经给了你们十分钟。”
秀玄不以为意地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屏幕上的生化模拟图谱。
站在一旁的宫野明美看着两人之间的对话方式,忍不住问道:“那个……妈妈,爸爸他……”
秀玄在控制台前敲击完回车键,替她作了回答:“宫野厚司先生在当年突围时中弹身亡,遗体已经按照正规程序秘密火化安葬。艾莲娜能够幸存,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这样啊……”
明美低声应道。
艾莲娜走上前,轻轻揉了揉明美柔顺的额发:“别难过,明美。只要我们一家人还能有相聚的一天,厚司在天上也一定会感到宽慰的。而且……秀玄答应过的事情,从来没有落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