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哀你怎么了?”
  “难道是水温太高了吗?”
  羽田秀玄见身边的灰原时不时侧过头盯自己一眼,绷着一张小脸,伸手去探她的前额。
  指尖刚触到湿漉漉的发丝,灰原便往旁边偏了偏脑袋,冷冷地横了他一眼。
  泉水泛着白茫茫的温热雾气,石沿上搭着几方浸湿的素色手巾。
  “你怎么了吗?羽田叔叔。”
  远山和叶慢慢睁开眼睛,整个人泡在温热的泉水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尾带着被水汽蒸出来的浅红。
  “我没事。”
  灰原吐字很轻,牙尖在下唇内侧压出一道浅印。
  大老远从大阪跟过来,说是为了协助调查,结果大半个下午都在听这个关西姑娘讲隔壁那位高中生侦探的糗事。现在连泡个温泉都要跟在旁边问东问西,神经简直粗得像根麻绳。
  和叶偏过头打量着灰原泛红的脸颊,关切地往前挪了半步:“可是我看着小哀脸色真的不太对劲。要是水汽太重闷得难受,要讲出来哦,小孩子逞强最容易着凉的。”
  “我不泡了。”
  灰原抓起搁在青石台上的干燥浴巾,裹在身上,光着脚踩上浸着泉水的木地板,头也不回地往内厅走。
  和叶眨了眨眼,神情茫然地看向留在池边的男人。
  “羽田叔叔,难道我说错话惹她不高兴了?”
  “当然没有。”
  羽田秀玄靠在池壁边,水波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小哀心思重,平时在家里也总是这副防备心十足的脾气。大概是嫌我们聊天太吵,扰了她的清静。”
  他顿了顿,从池水里直起身子。
  “等会儿我过去哄哄她就行,先让她自己呆一会儿。”
  “那好吧……”
  ……
  日银大阪分行临时指挥所。
  服部平次把头上反戴的鸭舌帽扯了下来,露出被压得乱糟糟的短发,抓着桌上的现场勘测图往前推了半寸。
  “茶木警视,现在最关键的是把基德那封预告函里的暗号解开,而不是把机动队全调去通天阁底下吹冷风!”
  茶木神太郎端坐在长桌主位,捧着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推理暗号?”
  他反问得慢条斯理:“难道基德寄来一张卡片,大阪府警就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一次?那个小偷希望我们往东看,我们就往东看,万一那张纸条从头到尾就是个障眼法呢?”
  “这……怎么可能,基德作案从来都有固定的逻辑……”
  服部平次咬着牙,手掌拍在桌沿上,却在对方那副波澜不惊的官僚作派面前撞了个哑口无言。论临场应变他自认不输任何人,但在这种老油条面前打嘴皮子官司,他实在占不到半点便宜。
  ……
  通往二楼更衣室的榻榻米走廊干燥而温热。
  灰原扯紧了身上的大毛巾,脚步踩在蔺草编织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那家伙嘴上说着当监护人,到了这种地方依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悠闲模样,居然还真有闲情逸致听那个大阪高中生聊平民侦探的琐事。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和叶用宽大的干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湿漉漉的马尾辫还在往下淌水,低着头一阵风似的从灰原身边冲了过去,带起的风里还混着柑橘沐浴露的甜香。
  “借过一下小哀!”
  少女的声音细弱蚊蚋,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几步跨上木楼梯,转眼便消失在楼道拐角。
  灰原站在原地,抬手擦了擦被风带到脸颊上的一滴水珠。
  “小哀,你没事吧?”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秀玄已经换上了旅馆提供的深灰色浴衣,带子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胸口露出平整结实的轮廓。他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脚步很轻,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来。
  灰原仰起头看着他,眉头微蹙:“叔叔,你怎么也出来了?”
  “看你气冲冲地跑出来,怕你真被地热蒸出毛病。”秀玄伸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小手,指尖微凉,便顺势把她拉近了些,“走廊通风,湿着身子容易感冒。”
  灰原试图把手抽回来,却被对方不轻不重地合拢在掌心里。
  男人的手掌宽大,带着刚泡过温泉的干燥暖意,顺着她单薄的手背轻轻揉了两下,原本有些冰凉的指尖很快回了温。
  灰原抬着另一只手拽着领口,语气依旧别扭:“我才没有那么脆弱。”
  秀玄轻笑出声,单手将她抱了起来,稳稳托在臂弯里。
  “没有就好。要是刚接来家里就病倒了,回去之后小兰大概要连着念叨我一个星期。”
  悬空的身体骤然有了着落,灰原下意识地伸手勾住他的肩膀以防跌落。鼻尖嗅到的是极淡的松木香气,耳侧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叔叔,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路滑,老实呆着。”
  秀玄抱着她迈步踏上楼梯,步伐走得很稳。
  “难得带你出来散散心,别老把心思藏在肚子里。既然住在一个屋檐下,就用不着摆出一副寄人篱下的样子。有什么想要的、想说的,直接开口就行。”
  灰原靠在他的颈侧,被握过的那只手下意识攥了攥衣角,掌心残留的暖意久久没有散去。
  亲人……
  对她而言,这本该是只存在于泛黄旧相片里的词汇。
  这个看似危险、深不可测的男人,有时候却真实得让人抓不住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