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玄……”
厚重的红木谈判桌两侧，两人各自占据着最远端的扶手椅。
日光透过落地百叶窗，在羊毛地毯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细长光栅。
事到如今，放眼整个关东财阀与警视厅上下，还敢用这种语气直呼他“小玄”的人，已然寥寥无几。
而眼前这位挽着干练短发、平日里在政商界呼风唤雨的女人，正是其中之一。
更是这么多年来，始终借着家族事务与礼节规矩，心照不宣地回避着他的女人。
铃木朋子紧了紧搭在膝头的双手，迎着对面那道目光，她的视线不可抑制地有些恍惚，仿佛透过那轮廓，看见了多年前旧宅廊檐下的那个身影。
桌案对面，高大的身影缓缓站起。
秀玄绕过长桌的转角，踩着柔软的地毯，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直到此刻两人近在咫尺，她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当年那个只到自己腰腹、需要仰着头讨故事听的幼童，如今不仅比她高出一个头，其身上散发出的气势，足以让执掌财阀半壁江山的她，在这一瞬产生某种想要卸下防备、任由对方接管一切的软弱冲动。
“小玄，我们之间……早就过了谈论这种玩笑的年纪……”
“朋子，我们已经虚耗了太多岁月。”
……
米花町，黄昏下的废弃建筑工地。
晚风卷起地面的沙尘，将锈蚀的钢筋吹得呜呜作响。
“你特意把我引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直说吧。”
如今叫做江户川柯南的男孩背靠着水泥柱，强压下心头的惊悸，盯着对面的茶发女孩。
他的右手悄然垂在裤兜边缘，指尖已经顶开了眼镜支架上的微型录音开关。无论对方抛出什么筹码，掌握第一手证据始终是侦探自保与反制的不二法则。
灰原双手插在口袋里，立在阴影与夕阳交界的地方，小脸平静。
“很简单，我需要和你达成一项合作。”
柯南嘴角扯出一抹带着防备与讥诮的弧度，冷哼出声：“我和一个来路不明的黑衣组织成员之间，可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如果你打算利用我来掩护你们那些不可告人的勾当，劝你尽早死了这条心。”
“收起你那套非黑即白的幼稚论调吧。”
灰原语气漠然。
“我如今并非站在组织那一方。如果我对你抱有敌意，你现在应该已经躺在警视厅验尸官的解剖台上，而不是站在这里摆弄你那些简陋的侦探玩具。”
她顿了顿，“只要你表现出足够的理智，我可以酌情向你透露部分关于那个组织内部的线索。”
柯南脸上的讥讽逐渐敛去。这个小女孩从踏入毛利事务所起便展现出非同寻常的冷血，唯独在面对羽田秀玄时会收敛起浑身的刺，他绝不可能轻易交付信任。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想要我做什么？”
灰原微微颔首，对这句还算识趣的提问给予了默认。
“我需要借由你的人脉和渠道，获取部分在市面上受到严密管制的生化试剂与分析仪器。同时，我提供给你的任何组织情报，你必须经由你的途径，分毫不差地转达给羽田管理官，由他来主导警视厅的部署。”
“生化材料……”
柯南脑海中的警铃大作，无数推论在这一瞬间汇聚成一个惊悚的猜想。
“你想私下搭建实验室？难道你打算……”
“不必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工藤新一。”
灰原直接打断了他的推测。
“你猜得没错。你我身上所经历的不可逆退化，其根源正是我主导研发的那枚代号为APTX4869的化合物。我要那些器材，正是为了在这个简陋的环境下，尝试配比出逆转细胞衰减的解毒剂原型。”
柯南深埋心底的愤怒与恐惧在一瞬间被点燃，他猛地上前一步，双手死死攥紧成拳，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
“开什么玩笑！你竟然就是研制那种毒药的罪魁祸首？！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所谓的科研成果，有多少无辜的人被剥夺了性命！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亲手造出了一种多么恐怖的魔药！”
灰原静静地立在原地，轻微地偏了偏头，神色没有任何波澜。
“那又如何？”
柯南像是被噎住了一般，脸色骤变：“你说什么？‘那又如何’？！你难道连最基本的道德底线——”
“如果我当时拒绝推进这项研究，我根本活不到今天站在这里和你讲废话。”
灰原抬眸，“而若是没有那份药理数据带来的微小生还概率，你早在多罗碧加乐园的草坪上，就被琴酒用消音手枪打穿了脑袋，成为东京湾底下一具无人知晓的浮尸。”
她唇角挑起一抹讽刺的笑。
“工藤新一，收起你那套廉价的正义感吧。你真以为即使没有这枚胶囊，那些被组织划入清理名单的人就能侥幸存活？组织处理异己的方式千百种，毒杀不过是其中效率最高的一种罢了。”
女孩向前迈出半步，“好端端的高中生侦探，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招惹上跨国犯罪集团的核心骨干，你自己心底难道毫无自知之明么？”
“如果你是在寻常街头无辜卷入袭击、被强行喂下毒药，我或许还会对你的遭遇抱有微不足道的同情。”
她字字诛心。
“可是工藤君，你自己扪心自问——当时藏在暗处尾随追踪、企图靠一己之力抓捕职业杀手的你，当真算得上‘无辜’二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