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片刻。
羽田秀玄看着眼前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交通课女警,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原以为宫本由美特意反锁房门溜进来,顶多是借着由头蹭一顿午饭,或者说几句半真半假的玩笑,直接把话题快进到这一步,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见男人没有立刻接话,宫本由美索性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在他身侧蹲下身来。辨识度极高的下垂眼微微眨动,带着狡黠与试探:
“警视长,我们现在就出去吧。我顺便留意过了,这附近就有一家……”
“等等。”
羽田秀玄抬手按住眉心,迅速打断了她毫无刹车意图的发言。他朝那扇反锁的门看了一眼,神色透着几分荒唐:
“由美,你不觉得太突兀了吗?”
他一时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谁在掌控主动权。
“突兀?完全不会啊。”
宫本由美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顺势抓起羽田秀玄搭在扶手上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底漾着笑意:
“所有的程序都不是必须的。”
她偏过头,眼角的笑意更浓了些,像是一只得手后炫耀尾巴的狐狸。
……
十二点整。
藤本小若怀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案卷,探头探脑地走进来,圆圆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由美前辈呢?她刚才明明在门外说有十万火急的私事要找警视长面谈,我才破例帮她登记预约的。”
羽田秀玄面不改色地翻开桌上的台历:
“小若,如果你觉得免去抄写警务条例的惩罚让你闲得发慌,我可以立刻给你补上两万字的报告配额。”
“对不起警视长!我错了!”
藤本小若瞬间立正站好,将文件夹双手奉上:“这是荻野警视派人转交过来的特急件,关于银座爆炸案的最新线索排查进度。”
羽田秀玄接过文件,目光落在她脸上,一言不发。
小助理与他对视了三秒钟,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干笑着退向门口:
“我、我这就回去整理归档!不打扰您办公了!”
……
警视厅食堂三楼,临窗的独立雅座。
药师寺凉子放下手中的银质汤匙,长发挽在脑后,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桌面:
“所以说,曾我笃彦确实是月读会的核心骨干?”
在她对面,羽田秀玄推开面前的空餐盘,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在座位的最边缘,藤本小若正老老实实地埋头对付一碗拉面。
“彩实从暗网数据流里还原了被碎纸机销毁的合影。”
羽田秀玄靠向椅背:
“曾我和月读会那位所谓的学生代表在箱根有私人聚会的记录,洗钱链条的终端直接挂在他的离岸账户名下,这一点已经证据确凿。”
药师寺凉子用筷子挑起一片刺身,嘲弄道:
“胃口倒是不小。打着文化研修的旗号在政商名流中间牵线搭桥,实际上做着空手套白狼的买卖,他那张老脸在电视上倒是一如既往地道貌岸然。”
羽田秀玄侧头看向身边尽量降低存在感的小助理:
“小若,那份材料带在身上吧?”
“在、在的!”
藤本小若赶紧放下筷子,从公文包夹层里抽出一个深蓝色信封,递给对面的上司。
羽田秀玄将信封推向药师寺凉子:
“今晚‘研检’在帝国酒店举办年度交流沙龙,曾我笃彦必然到场。这是主办方送过来的特别入场席位。”
药师寺凉子用手指夹起请柬,随意地晃了晃,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一群蛀虫分赃的交际场罢了。不过,当面拆穿那个老头子的虚伪嘴脸,欣赏一下他面部神经失调的滑稽样子,倒是挺适合当下酒菜。”
她将信封随手丢在桌边,笑容明艳。羽田秀玄太清楚这个女人的恶趣味,但凡被她盯上的猎物,从来没有全身而退的先例。
桌上的个人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倒扣在桌面上,只有提示灯在规律地闪烁蓝光。药师寺凉子单手撑着下巴,睨了一眼,红唇轻扬: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羽田警视长接个电话也要藏着掖着?”
羽田秀玄失笑摇头,拿起手机站起身:
“私人通讯,失陪一下。”
他穿过走廊,走到露台拐角避风的绿植旁,按下了接通键:
“朱蒂,大中午找我有事?”
听筒里立刻传来金发女人带着些许不满与抱怨的语调:
“玄!你是不是把答应过我的帝丹高中学园祭彩排完全抛到脑后了?”
羽田秀玄望着楼下警卫严密的庭院,语气平静:
“如果我没记错,学园祭正式开幕还在两周之后。我可不记得自己的日程表上有陪同彩排这一项。”
电话那头的朱蒂见没能轻易唬住他,干脆大笑起来:
“玄,你的记忆力真是好得令人讨厌。不过就当是我个人的诚挚邀请好了。为了这次的舞台剧,我甚至压缩了在游戏厅刷新街机榜单的时间,专门帮那些可爱的学生们雕琢台词。要是底下没有一位真正懂行的观众,岂不是太浪费我的心血了?”
羽田秀玄回过头,正好迎上餐厅落地玻璃后药师寺凉子的目光。
她正优雅地端着红茶,眼神里写满了‘抓到了你的把柄’的戏谑。
羽田秀玄转过身,对着话筒松了口:“仅限这一次彩排观摩。至于下班后的游戏厅行程,免谈。”
朱蒂在电话那端发出夸张的叹息:
“玄,你根本不懂像素与摇杆的浪漫。好吧,那一会儿礼堂后门见。”
电话挂断。羽田秀玄收起手机,对她的情绪转换早已习以为常。在装疯卖傻和利用日常琐事掩盖真实目的方面,朱蒂的水准向来无可挑剔。
回到座位坐定,药师寺凉子的冷嘲热讽立刻递了过来:
“警视长还真是日理万机,连吃顿饭的功夫都有年轻姑娘排着队挂念。”
羽田秀玄整理了一下袖口,神色严肃:
“是跨国调查层面的联络人,约在下午碰头交换情报。至于具体案情,涉及外部安全条例。”
药师寺凉子瞬间收敛,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和那个暗中活动的地下组织有关?”
羽田秀玄端起茶杯,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毛:
“去确认一下才知道。”
……
帝丹高中,大礼堂。
前排正中央,四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并排坐在一起。
“小兰,我到现在还是想不通!”
园子双手抱在胸前,整个人瘫在折叠椅里,不甘心地说道:
“只要你登台竞选,朱丽叶这个女主角的位置绝对十拿九稳嘛!明明上一次话剧汇演的时候,咱们俩的黄金搭档那么成功!”
小兰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刚想出言安抚,坐在另一侧的红发少女便轻飘飘地移开视线,讥诮道:
“自说自话的本事倒是长进不少。口口声声把热爱舞台挂在嘴边,结果自己还不是第一个把主角让了出去?”
园子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弹起来,挥舞着拳头:
“小泉红子!你懂什么!我那是……”
话说到一半,园子像是想起了什么难以启齿的黑历史,动作一僵,讪讪地收回拳头坐了回去。
小兰抿嘴轻笑:
“因为园子登台的时候太喜欢临场发挥了。”
青子用手背掩着唇,笑得双肩微颤:
“舞台剧的精髓就在于戏剧张力呀。要是罗密欧一路靠着拳头救出公主,悲剧的宿命感可就荡然无存了。”
“可爱的学生们,久等了。”
轻快的英文腔调插了进来,朱蒂夹着剧本快步走下台阶:
“我听到大家似乎对剧情的创新存在一点不同意见?”
园子干笑道:
“完全没有!”
朱蒂满意地推了推眼镜。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白大褂、戴着细黑框眼镜的青年穿过走道,步履从容,面容温文尔雅:
“朱蒂老师,不介意我这个校医在后排旁听一下排练吧?”
朱蒂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