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八丈岛外海。
太平洋海风裹挟着倾盆大雨,在海面上掀起巨浪。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三号无人岛的火山岩峭壁下,合金伪装闸门被塑胶炸药强行轰开,滚滚浓烟与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瞬间打破了雨夜的死寂。
“一队压制左侧机枪堡!二队随我突破B区通道!”
枪火在狭窄的地下钢铁走廊里疯狂交织。
身穿黑色防弹战术服的SAT突击队员们依托着防爆盾牌步步推进,而在外围的制高点与侧翼通风管道中,以“联合搜查”名义混入战场的赤井秀一与安室透等人,也正以惊人的枪法精准点杀着黑衣组织残存的狙击手。
失去了琴酒这位行动指挥官,再加上乌丸集团外围的资金链与卫星通讯被日本警方连根拔起,这座经营了数十年的地下堡垒在国家机器的雷霆碾压下,防线正在土崩瓦解。
站在地下二层中央指挥分岔口的羽田秀玄,看着战术平板上各小队的推进路线,耳麦里传来两个截然不同的通讯频道声音。
在公共指挥频道里,安室透和几名混在先遣队里的CIA、MI6特工,正拼命向着标有“生化研究室”的地下三层B区猛攻;而在只有他一人能听见的霞关最高加密频道里,警察厅长官与几位内阁大佬甚至顾不上询问伤亡人数,每隔三十秒就会发来一次急促的催促:
“羽田君!B区中央实验室的大门攻破了没有?!”
“绝不能让FBI和英国人抢先接触到主服务器!听着,哪怕牺牲掉两个SAT小队,也必须第一时间把‘APTX-4869’的原始样本和人体实验数据带回公安的保险箱里!”
听着耳麦里那些大人物们的喘息声,羽田秀玄不禁冷笑。
无论是大洋彼岸的情报机构,还是霞关高居庙堂的政客,没有一个人真正在乎正义,也没有几个人在乎乌丸莲耶的死活。他们像一群闻到了腐肉气息的秃鹫,扑向这座孤岛,唯一的目标,就是抢夺那把名为“长生”的钥匙。
“警备局一队、二队听令,全力支援降谷警官,封锁B区生化实验室所有出口,任何非公安人员敢靠近主服务器,授权你们直接开火威慑。”
羽田秀玄对着麦克风冷冷地下达了调虎离山的指令,随即便掐断了霞关高层的通讯频道。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B区实验室的混乱交火中,羽田秀玄脱离了大部队,身影一闪,拐进了走廊右侧一条堆满废弃医疗器械的死胡同。
坐在他肩膀上的小幽灵从衣领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四周阴森的墙壁,小声嘀咕道:“嗯,那边可没有路了哦,不过……墙后面好像有一股很老,但又一直没有断气的奇怪灵魂味道。”
“没找错地方就行。”
羽田秀玄走上前,手指在布满灰尘的金属墙壁上摸索了片刻,按照羽田家族老宅密卷中记载过的、百年前那位机关大师三水吉右卫门曾为乌丸家设计过的特殊暗格排布,指腹在三处凸起的铆钉上依次重重按落。
“咔哒……轰隆……”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齿轮咬合声,钢铁墙壁向内滑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阶梯。
羽田秀玄拔出腰间的伯莱塔手枪,打开战术手电,一步步走下了这条通往地底最深处的暗道。
暗道尽头,是一扇铭刻着乌鸦家徽的厚重防爆门。这扇门虚掩着一条缝隙,从里面透出鹅黄色灯光。
羽田秀玄单手推开大门,枪口指向房间中央。
这里布置得就像一间停留在昭和初期的古典日式书房。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连接着无数精密维生管线的纯黑色医疗椅,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穿黑底金纹和服的老人。
他瘦骨嶙峋,满脸都是老年斑,稀疏的白发贴在头皮上,一双浑浊却暗藏精光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门口。而在他身旁的推车上,还躺着一具同样穿着黑色和服、容貌与体型经过整容与基因修饰得一模一样,但已经处于脑死亡状态的百岁老人躯体。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快上十分钟,羽田家的小子。”
老人开口了,“或者说,我应该称呼你为……警视厅的羽田部长?”
羽田秀玄扫过老人手背上那虽然布满褶皱的皮肤,瞬间明白了什么:“你没有吃下APTX-4869……你服用的,是和贝尔摩德一样的初代药物?”
“不愧是羽田家的麒麟儿,一眼就看穿了。”
乌丸莲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缓缓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指,自嘲地端详着:
“长生不老?逆转时光?等我手握着神明的权柄后,才发现这只是一场可笑的诅咒。四十年前,初代药物确实锁死了我的细胞分裂,让我和莎朗一样停止了衰老……可悲的是,莎朗服药时正值青春年华,而我当时,已经是个行将就木的百岁老人了。”
“至于宫野夫妇和那个叫雪莉的小女孩研发的APTX-4869……”乌丸莲耶摇了摇头,“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致死率,哪怕偶尔有一两个幸运儿能够缩小回孩童模样,也是不可复制的奇迹。我赌不起。”
羽田秀玄静静地听着,手中的枪口纹丝不动:“既然不敢赌,为什么还要在琴酒被捕后大动干戈去警备局灭口?以你几十年的城府,应该很清楚在我的眼皮底下动用那种级别的力量,无异于主动向警察厅暴露这座基地的坐标。”
“因为我老了,但还没瞎,羽田秀玄。”
乌丸莲耶浑浊的瞳孔猛地锁定了眼前这个三十七岁的男人,语气陡然变得锐利:
“早在两年前,你借着重新归档十七年前‘羽田浩司案’的由头,顺藤摸瓜查清我名下那三家跨国空壳医药公司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没死了吧?甚至连琴酒落网,你都故意动用家族和警视厅的关系把消息按在水面下,没有立刻派人来围剿我。”
老人身体微微前倾,维生仪器发出急促的滴答声,一字一句地问道:
“告诉我,手握重权、恨不得除恶务尽的羽田部长,你为什么迟迟不敢对我动手?”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羽田秀玄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垂下了手里的枪口。
“因为杀你很容易,但替你收拾那个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太麻烦了。”羽田秀玄冷漠地说道,“你虽然是个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恶棍,但至少懂得把魔盒藏在阴影里;而我现在身后带来的那群人,却恨不得把魔盒砸碎了分食殆尽。”
“哈哈哈哈!咳咳咳……”
乌丸莲耶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痛快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得剧烈咳嗽,苍老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诡异的认同感: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这半个世纪以来,CIA、MI6、FBI,还有你们日本公安,像苍蝇一样往我的组织里塞了数不清的卧底。那群年轻的特工总以为自己是在为了正义潜伏,却从来没想过——为什么一个连各国情报网都渗透成筛子的犯罪组织,能安安稳稳地存活半个世纪?”
乌丸莲耶指了指头顶上方正在发生激烈交火的B区实验室,眼神讥讽:
“因为无论是华盛顿的政客、伦敦的贵族,还是霞关的老爷们,他们都怕死!他们不敢在明面上违背伦理法典去搞活体实验,所以他们需要我这个藏在黑夜里的恶魔替他们趟雷!现在琴酒被抓,他们意识到我的保护伞要破了,所以迫不及待地扑上来,想要抢在其他国家前面独吞我的实验果实!”
“羽田秀玄,如果今晚你把我活捉回东京,或者让外面那群疯狗拿走哪怕完整的硬盘,明天这个世界就会围绕着‘长生药’爆发一场没有硝烟的世界大战!权贵们会为了千分之一的返老还童概率,拿成千上万普通人的性命去填实验室的熔炉!到那时,这个世界才会变成真正的地狱!”
羽田秀玄静静地注视着这位活了一个多世纪的老人,微微皱眉:“所以,你今晚故意露出马脚引警察厅出手,甚至屏退了所有护卫在这里等我……是想和我做一笔交易?”
“聪明人之间谈话就是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