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路灯的光勉强透了进来，勾勒出客厅模糊的轮廓，也照亮了沈烟晴身后。
一双巨大的、血红色的瞳孔，无声无息地悬浮在她身后的黑暗中。
紧接着，数条粗大蓬松、毛茸茸的阴影，从她身后的黑暗里缓缓舒展开来，在空气中缓缓地、危险地摆动着。
“逸飞……”
沈烟晴开口，声音如泣如诉。
“我不想骗你的……但我真的好想你……也好想我爸妈……”
她端着水杯，一步一步，朝着李逸飞走来。
脚步很轻，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脏上。
李逸飞的目光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右手猛地向沈烟晴的方向一挥。
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守正”法阵扔出，阻挡住了沈烟晴继续前进的脚步。
与此同时，李逸飞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猛地转身，冲向了阳台。
“哗啦！”
他没有任何减速，直接撞碎了阳台上玻璃窗。
身影如同大鸟般从四楼跃出，快速向下坠去。
急速下坠中，他周身泛起一层微弱光晕。
在距离地面还有一米左右时，下坠之势骤缓，他双腿微屈，稳稳落地。
双脚踩实地面的一瞬间，李逸飞立刻抬头，看向四楼那个已经没了玻璃的阳台黑洞。
沈烟晴果然站在那里。
她就站在破碎的窗口边，微微低着头，俯视着楼下的他。
她脸上的哀怨更深了，眼神望下来，身后那几条蓬松的巨尾，在阳台的黑暗中无声地摇曳。
李逸飞没有再停留，也没有任何言语。
他只是用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目光，最后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身，拉开车门，上车，点火。
引擎发出低吼，猛地窜出，迅速驶离小区。
……
韩骁跨坐在车上，一只全身漆黑的乌鸦站在车把上。
此时的电动车悬在离地面百米的高空，周身被一团黑色的雾气包裹着。
下方的景象，时而是荒草蔓延的郊野，时而是霓虹交织的都市。
他第三次低头看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着最近通话记录，最上面几条都是打给李逸飞的，状态全是“未接通”。
韩骁再次按下重拨键。
这一次，等待音只响了两下，就通了。
“我没事，只是一个长得像我未婚妻的女人，想向我骗点钱，被我识破后打发走了。”
李逸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听不出异常。
韩骁“哦”了一声，没再多问，电话挂断。
韩骁把手机塞回兜里，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没有调转车头，反而驱动飞剑，让电动车的速度再次快了几分。
……
凌晨破晓之前，韩骁骑着电动车，已经来到了李逸飞的公寓楼下。
他们之前，都互相告知过彼此的居住地址。
韩骁上楼，很快来到了李逸飞公寓门前。
没有敲门，没有按铃。
他退后半步，右腿如同绷紧的弹簧，猛地弹出。
“轰！”
防盗门连同后面的木门，在一声巨响中向内爆开。
韩骁跨过门槛，走进客厅。
几乎同时，书房的门被拉开。
李逸飞站在门口，脸上是惊愕，随即转为无法抑制的愤怒：
“韩骁？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
韩骁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李逸飞面前。
掐住了他的脖子，五指收紧，将他整个人狠狠按在了背后的墙壁上。
“他在哪？”
韩骁声音冰冷的逼问道。
被掐住的李逸飞起初还挣扎，双手试图去掰韩骁的手指，双脚无力地蹬踢。但很快，挣扎停止了。
他脸上的震怒和痛苦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被一种空洞非人的漠然取代。
同时那双眼眸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黑色的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缩小，最后变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黑点，镶嵌在眼白中央，如同某种冷血动物的眼睛。
然后，这张属于李逸飞的脸，嘴角缓缓向两侧咧开，勾起一个弧度极大，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韩骁眼神一厉，五指正要再次发力，忽然感觉手中一空。
不是对方挣脱了，而是消失了。
原本被他掐着脖子按在墙上的“李逸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一套衣服失去了支撑，软塌塌地滑落，堆在了墙角的地板上。
韩骁保持着掐握的姿势僵了一秒，然后缓缓收回手。
他低头，盯着地板上那堆熟悉的衣物，眼神阴郁。
几秒后，他蹲下身，在那堆衣服里翻找了一下。
他捻起一小撮东西。
那是一撮毛发。
很短，很细，在客厅顶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火红色的光泽。
……
“你是说，李逸飞失踪了？”
韩天生蹲在韩骁那辆破电动车旁边，听完了韩骁简短的叙述。
不过他没等韩骁回答，突然指着韩骁的电动车，开口问道：
“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是怎么骑着这玩意，一夜之间跨越几百公里，来到这座城市的？”
现在的韩骁，没心情和韩天生解释这个。
“你最好能帮我把他找回来，不然鉴于你的前科，我很有理由怀疑这事就是你干的。”
韩天生没说话，从韩骁手里接过那撮火红色的毛发。
先是仔细看了几眼，然后凑到鼻尖，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好重的骚味。”他说。
“有味道吗？”
韩骁盯着他。
“你别骗我，我也闻过，什么味都没有。”
“该不会是你之前上厕所没洗手吧？”
韩天生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你闻不到很正常，有些味道，不是你们凡人的鼻子能嗅到的。”
事关李逸飞失踪，韩骁没心情跟他斗嘴，眼神沉了下来：
“韩天生，我没跟你开玩笑。”
看到韩骁表情变了，韩天生也收敛了神色，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其实不用你说。”
韩天生缓缓道。
“我早就感知到李逸飞出事了。”
听到韩天生这句话，韩骁先是有些疑惑，随即眼神骤然锐利。
“你别瞎想。”
韩天生摆了摆手。
“我可没那闲工夫监视你们。”
“李逸飞毕竟曾经做过我的信标，我们之间还残留了一点微弱的联系。”
韩骁表情稍缓，但眉头依旧紧锁：
“那你现在能再联系联系，看看他现在在哪吗？”
韩天生沉吟片刻。
“具体在哪里……我感应不到。”
他看向韩骁，一字一句道：
“但我能确定一件事。”
“李逸飞已经不在我们这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