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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唐糖被两个兵士扭着胳膊,一路推推搡搡进了府衙大牢。
  那牢门“咣当”一声在身后关上,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唐糖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这才看清里头的光景,先头那些秀川书院的书生,倒都关在一处大牢房里,挤挤挨挨二三十号人,正扒着木柱往外张望。
  “唐姑娘!”
  “唐女侠!”
  “唐姑娘你没事吧?”
  ……
  那群书生一见唐糖,登时激动起来,七嘴八舌地喊着。
  唐糖摆了摆手,扬声道:“诸位放心,料那陆庭鼐也不敢把我怎样。”
  话音刚落,押送她的那个牢头便嘿嘿笑了两声:“唐姑娘好大的口气。不过嘛……”
  他顿了顿,朝身旁的狱卒使了个眼色:“把她带到拐角那间去。”
  唐糖眉头一皱:“怎么?不跟他们关一处?”
  牢头皮笑肉不笑地答道:“姑娘是贵客,自然得住单间。”
  唐糖心下虽觉有些不妥,却也没多想。
  一来她自恃武功高强,二来唐门在蜀地的根基,她比谁都清楚。陆庭鼐就算再糊涂,也不敢真动自己一根汗毛。
  至于换牢房,大约是怕自己跟那些书生串联生事吧。
  这般想着,她已被带到拐角处一间牢房前。
  牢门打开,唐糖跨步进去,四下里打量了一番。
  这牢房比寻常的大了不少,也干净得多。地上铺着干爽的稻草,墙角还放着一张矮榻,上头居然铺着一床半旧的棉被。虽算不上舒服,可在牢房里头,已是难得的好去处了。
  唐糖暗自点头:看来自己猜得没错,陆庭鼐果然不敢造次。
  这念头刚在心头转了一圈,她忽然浑身一凛:不对!这牢房里还有别人!
  她猛地转头,朝隔壁看去。
  这一看,登时愣住。
  隔壁牢房中,竟还关着一人。
  那人靠在墙角,衣着破烂,头发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即便如此,唐糖也能看出,这是个极好看的男子。
  那露出的半边脸,轮廓分明,鼻梁挺直,眉宇间锁着一丝淡淡的愁绪,愈发衬得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忧郁气质。
  不是杨炯还能是谁?
  唐糖愣了一愣,随即心头升起一股厌恶:长得这般好看,却被关在大牢里,定是什么采花淫贼无疑了!
  她冷哼一声,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杨炯仿佛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朝她看来。
  四目相对,杨炯眼中闪过一丝莫名其妙,正要开口说话,唐糖却抢先一步,喝道:“你瞪着眼睛看我作甚?”
  杨炯张了张嘴:“我……”
  “你不要对我有非分之想!”唐糖上前几步,隔着木柱,叉腰冷笑,“虽然我平易近人,侠肝义胆,但是山鸡哪能配凤凰?区区一个采花贼,也敢觊觎本姑娘?找死!”
  杨炯一脸无语,摆手道:“我想说……”
  “想也不行!”唐糖打断他,伸手指着自己的眼睛,“你个淫贼若是再敢直勾勾盯着我,我抠烂你双眼!”
  说着,她右手作势往前一戳,那架势,活脱脱要把那人眼珠子挖出来一般。
  杨炯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冷冷扔出一句:“真够唐的!”
  唐糖一愣,随即指着他惊呼:“哦~~!被我说中了吧?你怎么知道我姓唐?说,你给他们使了多少钱才让你跟我关在一处?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这样你就有机会了,我从小习武,你没机会!一点都没!”
  杨炯听得头大如斗,猛地站起身,转过来狠狠瞪了她一眼,随即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脑子有病!
  “哈?!淫贼还敢如此猖狂,看我……”
  唐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牢房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夹杂着几个人的说笑声,越来越近。
  杨炯眉头一皱,退后几步,重新靠回墙角。
  唐糖也收起架势,朝牢房外看去。
  不多时,一行人转过拐角,出现在昏暗的过道里。
  当先一人,十七八岁年纪,穿一身锦袍,正是陆茗。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兵士,个个膀大腰圆,手里还拿着绳索、铁链之类的东西。
  陆茗走到唐糖牢房前,停下脚步,歪着头往里看。
  唐糖见他鼻青脸肿的模样,忍不住“嗤”地笑出声来:“怎么?刚才那一拳没把你打死?还敢来?”
  陆茗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恼,朝身后一摆手:“开门。”
  一个兵士上前,哗啦啦打开牢门。
  陆茗跨步进去,在唐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着她,那眼神,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唐糖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皱眉道:“你看什么?”
  陆茗舔了舔嘴唇,嘿嘿笑道:“看什么?看美人啊。”
  唐糖一愣,随即冷笑起来:“就你?也想打本姑娘的主意?”
  陆茗往前走了一步,唐糖立刻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他。
  “你别过来啊。”唐糖沉声道,“你打得过我吗?不怕死就试试看?”
  陆茗哈哈大笑,笑声在牢房里回荡,说不出的刺耳。
  笑罢,他忽然脸色一沉,冷笑道:“打不过你?打不过你我不会想别的办法?”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一扬。
  唐糖还没反应过来,一团白色的粉末便劈头盖脸地撒了过来。
  她下意识闭眼,可已经晚了,那粉末钻进眼睛里,一阵火辣辣的灼痛袭来,眼泪哗哗往下流,眼前一片模糊。
  “石灰!”唐糖惊呼一声,抬手去揉,可越揉越疼,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更可怕的是,那粉末里不知掺了什么,吸入鼻腔后,浑身竟开始发软,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唐糖踉跄两步,靠在墙上,拼命睁开眼,模模糊糊看见陆茗正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淫笑。
  “你……你找死!”唐糖咬牙骂道,“你难道不怕唐门追杀令?”
  陆茗搓着双手,努力装出一副淫贼模样,嘿嘿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他说这话时,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隔壁牢房瞟去,眼神里满是求助。
  唐糖虽看不清,却隐约察觉到不对,正要细想,却听隔壁传来一声轻咳。
  那一直靠在墙角的杨炯,此刻站了起来,正皱着眉头看向陆茗,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责备。
  陆茗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挺起胸,朝唐糖走近两步。
  唐糖浑身紧绷,第一次感到绝望。
  她从小在唐门长大,被父亲和师兄师姐们捧在手心里,从没吃过半点亏。她以为这天底下,没人敢动唐门的人。可眼前这个陆茗,竟真敢对自己下手!
  “你……你别过来!”唐糖声音发颤,想往后退,可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迈不动步子。
  陆茗嘿嘿笑着,又往前走了一步。
  正在此时,牢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衙役的喊声:“少爷!少爷!不好了!”
  陆茗一愣,转身喝道:“喊什么喊?没见本少爷正忙着吗?”
  那衙役跑到牢房前,气喘吁吁地喊道:“少爷,府衙出大事了!有刺客刺杀老爷!”
  “什么?!”陆茗脸色大变,“我爹没事吧?”
  “没事没事!”衙役连连摆手,“老爷身边有高手护卫,那刺客重伤逃走了!”
  陆茗松了口气,随即愤愤然一挥手:“走!跟我去抓那唐门刺客!”
  他转身朝唐糖啐了一口:“臭娘们,等着!等本少爷回来再收拾你!”
  说罢,他一摆手,带着那十几个兵士,呼啦啦一阵风似的走了。
  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唐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眼泪还在往外流,眼睛疼得睁不开。她拼命揉着眼睛,好半天才勉强看清周围。
  隔壁的杨炯正站在牢房里,朝她这边看着。
  唐糖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往后退,却听杨炯低声道:“别动,我去看看。”
  说着,他蹑手蹑脚走到牢房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