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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安洲。
  烈日灼烤着这片蛮荒之地,热浪从焦黄的土地上升腾而起,扭曲了远方的视线。
  虞芮站在临时搭建的木质城墙上,举目东望,心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自船队抵达这片从未有华夏人踏足的大陆,已过去整整七日。
  七日里,麟嘉卫将士们昼夜不停,砍伐巨木,挖掘壕沟,硬是在这片荒芜的海岸线上建起了一座初具规模的营寨。
  木栅栏围成方城,箭楼高耸,壕沟深阔,寨门处悬着一面赤红大旗,上书“新安洲”三个大字,笔锋如刀,气势磅礴。
  这便是华夏在美洲的第一个州府——新安洲。
  虞姒从身后走来,手中捧着一卷舆图,眉头微蹙:“姑姑,物资清点完毕。淡水充足,粮食尚可支撑半月。火炮三十门,开花弹三百发,火枪五百支,火药若干。”
  “够用了。”虞芮转过身,目光扫过营寨中忙碌的将士们,沉声道,“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开拔,目标黄金城。”
  虞姒微微一怔:“姑姑,不等第三批舰队抵达再动身?”
  “等不了了。”虞芮摇摇头,望向东方那莽莽苍苍的密林,“那阿拉贡王子斐迪南已经登陆月余,若真如杰克所言,他正纠集部落攻打黄金城,咱们再耽搁下去,怕是连汤都喝不着了。”
  虞姒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我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要走,却被虞芮一把拉住。
  “记住,”虞芮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此行凶险莫测,让将士们都打起精神来。火器随身,不得离手。那林中蛇虫猛兽尚在其次,最怕的是那些土著不讲规矩,冷不丁从暗处窜出来。”
  “我省得。”虞姒点点头,匆匆去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营寨中便已人声鼎沸。
  两千麟嘉卫将士全副甲胄,队列严整。
  杰克船长一身崭新衣袍,站在虞美人号船首,正对着海面挤眉弄眼,摆出各种自认为英武不凡的姿态。
  安妮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男人:“你能不能正常点?打扮得跟只野鸡似的!”
  “你懂什么?”杰克头也不回,继续整理着衣领,“我杰克现在是东方大国的海军舰长,自然要穿得体面些。万一那蒙特祖马国王见了我,心生仰慕,非要招我做驸马呢?”
  “呸!”安妮啐了一口,“就你这副尊容?怕是连黄金城的狗都看不上你。”
  “够了!”虞芮大步走来,打断了两人的斗嘴,“杰克,你带路。安妮,你负责联络沿途部落,能谈则谈,谈不拢就绕开,不要节外生枝。”
  “遵命,美丽的大掌柜!”杰克夸张地行了个礼,转身跳下船,骑上一匹矮脚马,朝着东方密林深处一指,高声喊道,“出发!黄金城,我杰克来了!”
  两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开拔,蜿蜒没入无边无际的绿色海洋。
  密林深处,暗无天日。
  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枝叶层层叠叠,将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腐烂的落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不知名的虫豸从泥土中钻出,匆匆爬过。
  行军不过三日,艰辛便已超乎想象。
  那些密林中的小径狭窄崎岖,泥泞不堪,有的地方甚至连路都没有,只能靠前锋营的将士挥刀砍伐藤蔓,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道。火炮和辎重车频频陷入泥沼,战马嘶鸣,将士们喊着号子,拼命推拽,往往走不出几里路便要停下歇息。
  更可怕的是那些藏在暗处的蛇虫鼠蚁。
  “啊——!”
  一声惨叫从队伍后方传来。
  虞芮猛地勒住马缰,回头望去。
  只见一名士兵倒在地上,抱着小腿翻滚,脸色发紫,嘴唇乌黑,浑身抽搐不止。
  他的战友们围在周围,面色煞白,手足无措。
  “让开!都让开!”随行军医拨开人群,蹲下身查看。
  那士兵的小腿上赫然有两个细小的血洞,周围皮肤已经肿胀发黑,青紫色的纹路正顺着血管向上蔓延。
  “是毒蛇!”军医倒吸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地掏出匕首,在伤口处划开十字,俯身吸血,一口一口地往外吐,吐出的血都是黑色的。
  可那毒发作得太快,不到半刻钟,那士兵便停止了抽搐,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涣散,再也没有了呼吸。
  众人沉默。
  虞芮下马,走到那士兵身边,蹲下身,伸手合上他的眼睛,沉默良久,才缓缓站起身,声音低沉:“厚葬。记下他的名字,等回了华夏,抚恤银两一分不少,送到他家人手上。”
  “是!”身后的文书官低声应道,翻开簿册,提笔记录。
  队伍继续前行,可气氛却沉重了许多。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车轮碾过泥泞的吱呀声,在密林中回荡。
  次日傍晚,队伍正穿过一片开阔地,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突然,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如同闷雷滚滚,震得树叶都在颤抖。
  “有猛兽!”前锋营的斥候高声示警。
  话音未落,一头体型庞大的豹子从灌木丛中窜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直扑队伍中央。
  那豹子足有五尺长,肌肉隆起,皮毛油亮,一双黄绿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幽光,獠牙外露,狰狞可怖。
  “开枪!”段海潮厉声大喝。
  “砰——!”
  火枪声响起,弹丸呼啸而出。
  可那豹子太过灵活,在枪响的瞬间猛地扭身,弹丸擦着它的脊背飞过,只削下一撮毛发。它落在地上,四爪抓地,低伏身躯,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眼中凶光更盛。
  “好畜牲!”段海潮冷哼一声,抬手又是一枪。
  这回那豹子无处可躲,弹丸正中它的肩胛,鲜血迸溅。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却并未逃走,反而更加凶猛地扑了过来。
  “刺刀!”
  前排士兵齐声大喝,十几把刺刀同时刺出,寒光闪闪。
  豹子哪里识得这些,一头撞了上去,三四把刺刀同时刺入它的身体,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了士兵们一身。
  又是几声枪响,那豹子的脑袋被打得稀烂,终于不动了,瘫倒在地,鲜血染红了草地。
  众人喘着粗气,看着那庞然大物的尸体,面面相觑。
  杰克骑在马上,从队伍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死豹子,吹了声口哨:“好家伙!这要是活着带回英格兰,能换十枚金币!”
  “闭嘴!”安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虞芮面色阴沉,环顾四周,沉声道:“全军加快速度,这林中猛兽不止一头,血腥味会引来更多。天黑之前必须赶到前方高地扎营,依托地势防守。”
  队伍加快脚步,在暮色中疾行。
  好在麟嘉卫将士皆是百战精锐,战斗意志和韧性远非寻常士兵能比。纵然是一路蛇虫鼠蚁横行,大型猛兽袭击,凭借着极高的纪律性和火器,也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那片死亡密林。
  此后数日,行军虽依旧艰辛,却再未出过大乱子。
  将士们渐渐适应了这片蛮荒之地的节奏,白天行军,夜晚扎营,轮值守夜,那些藏在暗处的危险,在严密的纪律和警惕面前,终究无法造成更大的伤亡。
  如此行进了约莫半个月,这一日,天气潮湿闷热得厉害。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黏稠得像浆糊,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霉味儿。
  将士们身上的衣袍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难受至极。战马也无精打采,耷拉着脑袋,步履蹒跚。
  “这鬼天气!”杰克扯开衣领,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用帽子扇着风,“杰克都快被蒸熟了!”
  “少废话,好好带路!”虞姒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抬眼望向前方,“再有两天就能到黄金城了,咱们得抓紧些。”
  正说着,前方林中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