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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群罪犯全部押入诏狱,听候圣上发落!」
随着陆铮一声令下,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上前,用沉重的铁链锁住了老夫人、秦若雪和满地打滚的顾长津。
秦若雪捂着血肉模糊的左耳,疯了一样冲我嘶吼。
「温迎!你不得好死!就算尚书府倒了,你也休想好过,你儿子喝了我的附子汤,他活不过三个月!」
我抱紧怀里熟睡的阿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少夫人怕是忘了,我自幼在染坊长大,百草药性背得比你读过的女戒还熟。」
「昨日你让阿宝试药前,我早就借着磕头的工夫,往阿宝嘴里塞了一颗能够中和百毒的甘草蜡丸。」
「阿宝吐出来的黑血,不过是我提前喂他喝下的桑葚汁混着猪血罢了,真正把那半碗剧毒原封不动喝进肚子里的人,是你自己啊。」
秦若雪整个人僵在原地,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小腹。
「不可能......那碗药明明倒了......」
翡翠在一旁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拼命磕头。
「小姐饶命!昨儿夜里太医署的人把老参撤走了,奴婢怕熬不出浓稠的药汁被您责打,就把白日里剩下的那半碗试过毒的底子,又倒回药罐里热了热端给您喝了......」
「翡翠!你这个贱婢!我杀了你!」
秦若雪目眦欲裂, 话音未落,腹中突然传来一阵绞肉般的剧痛。她哇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双腿之间瞬间渗出大片暗红的血水, 烂泥似地瘫倒在地上。
「我的肚子......我的肠子要烂了......救命啊......」
没有人理会她的哀嚎, 锦衣卫直接拽着铁链,将他们一家子连同翡翠一起拖出了院门, 一路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半个月后, 圣旨下达。
吏部尚书秦怀远贪墨官银、屠戮忠良,罪证确凿, 满门抄斩, 家产悉数充公,发还温氏遗孤。
老夫人在听闻大老爷人头落地的瞬间,急火攻心, 在天牢里中风瘫痪, 成了个活死人。
秦若雪因腹中剧毒攻心,在行刑前夜便烂穿了肠肚,在满是恶臭的牢房里哀嚎了三天三夜才断气。
至于顾长津,因他并非秦氏族人,且在公堂上疯狗般攀咬出了秦怀远诸多隐秘罪状, 被免去死罪,判了流放三千里,发配宁古塔为奴。
押解流放犯人出城的那日, 正逢大雪初霁。
我穿着一身崭新的云锦鹤氅,怀里抱着穿得像个红绸团子似的阿宝,站在城门口的茶楼雅间窗前。
底下街道上, 顾长津拖着沉重的脚镣,半边身子溃烂流脓。
一条腿在诏狱里被人打断, 只能像条瘸腿的野狗一样, 在差役的皮鞭下艰难地往前爬。
路过的百姓纷纷朝他扔着烂菜叶和臭鸡蛋。
「快看,这就是那个吃绝户、害发妻的新科探花!」
「呸!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连三岁的稚子都下得去毒手, 活该千刀万剐!」
似是察觉到了头顶的视线,顾长津艰难地抬起那张布满冻疮与脓血的脸。
仅剩的一只独眼穿过漫天风雪, 死死定格在我的脸上。
他看到了我如今白皙温润的眉眼,看到了我鬓角摇曳的赤金步摇,也看到了被我护在怀里、正拿着糖人咯咯直笑的阿宝。
他干裂的嘴唇剧烈颤抖着, 拼命朝茶楼的方向伸出那只只剩三根手指的烂手,喉咙里发出凄厉而绝望的哀鸣。
「阿......迎......救......我......」
阿宝听到动静, 好奇地探出小脑袋往楼下看了一眼,奶声奶气地抬头问我。
「娘,底下那个满身是泥的老叫花子是谁呀?他长得好像咱们姑苏老宅里看门的癞皮狗哦。」
我笑了笑,伸手捂住阿宝的眼睛, 将手里吃剩的半盏冷茶,顺着窗户轻轻倾倒下去。
冰冷的茶水混着残叶, 精准地浇在了顾长津仰起的脸上。
差役狠狠一鞭子抽在他的脊梁骨上, 将他踹翻在雪泥里。
「看什么看!再敢抬头窥视贵人, 把你另一只眼珠子也抠出来!快走!」
我转身放下了雕花木窗,隔绝了外头的风雪与哀嚎,牵起阿宝温热的小手, 往楼下早已备好的暖轿走去。
「走吧阿宝,开春了,娘带你回江南看桃花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