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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村里一年比一年好。
新修的路到了山外,春天运山货的货车排成一列,秋天收购商直接把车开到田埂边。
希望小学扩建成了九年制学校,图书馆里有明亮的落地窗,操场上铺了塑胶跑道。
陆启明兑现了所有承诺。
他没有把我困在“陆太太”这个身份里,而是支持我继续做乡村教育和扶贫项目。
我带着村里的年轻人搞电商、办合作社,帮留守老人申请补贴,也帮考出去的孩子争取助学金。
而我和陆启明,其实没结婚。
那张曾经发给裴钰的婚礼请帖,只是一场戏。
我知道这很幼稚,可那时的我,确实想让他也尝一尝,眼睁睁看着珍视的东西离开的滋味。
我发动身边人陪我上演了一场幼稚的报复。
我只是没想到,他会失控,会试图强迫我,差点让我们彼此都万劫不复。
那晚之后,裴钰没回家,没有回公司。
就连爷爷去世,他都没露面。
那天,我带着囡囡和崽崽去送他。
临终前,他攥着我的手,一直望着门外。
他大概是在等裴钰。
可直到监护仪拉成一条直线,直到葬礼结束,直到墓碑前的白菊枯萎,裴钰都没有出现。
很多人说,他大概是失去了继承权,受不了打击,躲到某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了。
我没有再问过。
裴钰这个名字,慢慢成了我人生里一道结痂的旧伤。
十六年后,囡囡和崽崽都上了高中。
他们继承了我的倔,也继承了裴钰那张过分惹眼的脸。
囡囡爱画画,崽崽喜欢摆弄电脑。
两个孩子每次放假回来,村里的老人都要围着他们夸好半天。
那年清明,天气很好。
陆启明带着我们去后山踏青。
青川这些年开发得不错,后山修了步道,可还有一段老林子没动过。
崽崽嫌步道没意思,带着囡囡钻进旁边的小路,我和陆启明跟在后面,远远听见孩子们笑闹。
忽然,囡囡尖叫了一声。
“妈妈!”
我心里一紧,快步跑过去。
山坳深处,几棵老松树倒在泥土里。前些日子暴雨冲垮了一小片山坡,露出一截发白的骨头。
孩子们脸色煞白,站在原地不敢动。
我也僵住了。
那是一具几乎被泥土掩埋的骸骨,衣物早已腐烂得辨不出样子。
腕骨上,缠着一根褪色发黑的红绳。
红绳中央,挂着两枚已经氧化的银质小环。
同心绳。
我记得。
那是我答应裴钰追求后的第三天,我去寺庙祈福,顺手买了两根。
裴钰嫌它廉价,却还是当着我的面戴上。
他说:“顾月晚,这么俗的东西,也就你会信。”
可后来出席多重要场合,他也没摘下这根廉价的红绳。
风从山谷里吹过,松针簌簌作响。
我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囡囡小心翼翼牵住我的手:“妈妈,他是谁?”
我望着那根同心绳,眼前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裴钰陪我大半夜骑旋转木马的样子。
他在雨里逼我低头的样子。
他站在雪地里等囡囡退烧的样子。
他最后一次失控抓住我手腕时,眼底那种绝望又偏执的光。
原来,他没有隐姓埋名。
那晚之后,他再也没走出生我养我的这片山林。
“是一个...”我顿了顿,声音很轻,“一个曾经认识的人。”
后来,警方确认了身份。
裴钰死于十六年前的失温和失血。
他摔进荒沟后,腿伤恶化,又遇上浓雾和降温,没有等到任何人。
裴家的人来过一次。
他的助理在遗骨前哭得站不稳,说裴钰这些年留下的资产,早在失踪前就全部转进了两个孩子的信托。
陆启明站在我身侧,什么都没说,只是替我挡住了山风。
我把他葬在了青川后山,一处能看见新学校、也能看见那条水泥路的地方。
无论真情假意,他也曾为这里出过一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