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半个小时后,周承安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新郎礼服。
  胸口别着新郎的胸花,捧着一束我生前最喜欢的白玫瑰,敲响了许家的大门。
  门开了。
  开门的母亲看到周承安这身打扮,愣了一下。
  周承安看着眼前的许父许母,同样怔住了。
  仅仅过了三天,他们的头发竟然一夜之间全白了。
  母亲的脊背佝偻着,眼窝深陷,脸上全是未干的泪痕。
  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死死抱着我小时候的相册,眼神呆滞。
  哥哥不见踪影。
  整个许家别墅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
  周承安走进去,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哥哥的身影。
  “知远呢。”
  父亲听到声音,木然地抬起头。
  “疯了。”
  “从警局回来的那天晚上,他一直在洗手,把皮都搓破了,说手上全是知夏的血。”
  “昨天拿着刀要捅死自己,被送去精神病院强制治疗了。”
  母亲捂着嘴,又开始低声啜泣。
  “报应,这都是我们的报应啊。”
  “我们害死了知夏,老天爷来收我们了……”
  周承安沉默地听着,心里没有半分波动。
  他走到客厅中央,看着茶几上摆放着的一张我的黑白照片。
  那是我大学毕业时拍的证件照,照片里的我眉眼弯弯,笑得很干净。
  周承安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过相框冰冷的玻璃,眼神温柔得近乎病态。
  “伯父,伯母,我今天来,是想接知夏回家,和她把婚礼办了。”
  父亲和母亲同时愣住,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承安,你说什么胡话,知夏她已经……”
  “我知道。”
  周承安打断了母亲的话,转过身,脸色平静得可怕。
  “我欠她一场婚礼,欠了她五次。”
  “现在她走了,我不能让她连个名分都没有。”
  “伯父伯母,我要和她办阴婚,把她的名字写进我们周家的族谱。”
  “让她做我周承安这辈子唯一的妻子。”
  “这是我欠她的。”
  父亲看着周承安眼底的偏执和死寂,嘴唇颤抖着。
  “承安,你还年轻,阴婚一旦结了,是要折阳寿的。”
  “而且你这辈子都不能再娶了,你想好了吗。”
  周承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
  “我的命本来就是欠她的。”
  “我已经想好了,我这辈子的妻子只会是她,您们也不必劝我了。”
  听到这话,他们也不再开口。
  只是看着我的照片,眼眶通红。
  三天后,这场婚礼开始举行。
  没有宾客,只有许父许母坐在主桌上。
  大厅里布置得极尽奢华,完全按照我生前设计的图纸还原。
  但所有的红绸下面,都压着一寸白布。
  周承安穿着新郎礼服,怀里紧紧抱着我的黑白遗像。
  一步步走过铺满白玫瑰的红毯。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拜了天地。
  然后走到许父许母面前,端起茶杯,改口叫了一声“爸,妈”。
  许父许母哭得几乎昏厥过去。
  周承安站起身,低下头。
  将嘴唇轻轻印在遗像冰冷的玻璃上。
  “知夏,我们结婚了。”
  “从今往后,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谁也不能再把我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