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贾敬仁带着两个族老,身后跟着十几个挑夫,抬着沉重的木箱,浩浩荡荡地走来。
后面更是跟着无数看热闹的金陵百姓。
箱子落地,砸得码头的青石板,都颤了几颤。
两顶小轿跟在最后面,轿帘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
贾敬仁走到船前,拱了拱手,脸上堆着笑:“瑄哥儿,一路顺风啊。”
贾瑄没有下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贾老先生有事?”
贾敬仁指着身后的箱子,笑眯眯地说:“甄家说了,三百万两银子,一文不少。他们怕路上不安全,特意让我们送过来,请侯爷当面点收。”
贾瑄看了一眼那些箱子,面色不变。“本侯说过,银子送到京城户部。不是送到本侯的船上。”
贾敬仁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瑄哥儿,甄家也是一片好意。这银子留在金陵,夜长梦多。不如侯爷带上,到了京城直接交给户部,省得周转。”
“好意?”贾瑄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甄家的好意,本侯消受不起。”
见贾瑄拒绝收银子,贾敬仁也不恼,反而上前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贾瑄,你别不识好歹!我们是贾家族老,是你的长辈!你不给面子也就罢了,难道连族里的规矩都不顾了?”
胖族老也跟着附和:“就是!贾家百年的规矩,都被你丢光了!”
瘦族老更是直接指着贾瑄的鼻子:“你一个旁支私生子,若不是贾家祖宗保佑,你能有今天?如今翅膀硬了,连族老都不放在眼里了?”
贾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们表演。
贾敬仁说够了场面话,一挥手,大声喝道:“既然侯爷不肯收银子,那这两个丫头,是侯爷看上的,甄家这两天想明白了,看在甄贾两家都是老亲的面子上,答应送给侯爷了!”
“咱们贾家族老做主,把她们许给你做妾!这次可全都是为了侯爷你的脸面,差点破坏了两家上百年的交情呢!”
说着,他一挥手,几个婆子冲上去,掀开轿帘。
甄玉伶和甄玉稚被拽了出来。
甄玉稚吓得脸色惨白,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浑身发抖,死死攥着姐姐的手。
甄玉伶咬着嘴唇,脸色也白得像纸,但她没有哭,只是紧紧护着妹妹,像一只护崽的母鸟。
“你们干什么!”甄玉伶声音发颤,却倔强地挡在妹妹身前,“我们不去!”
“不去?”贾敬仁冷笑一声,“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族老之议。你们是甄家的女儿,甄家已经把你们许给了贾瑄。我们是贾家族老,替贾瑄做主收下。由得你们不去?”
他一挥手,几个婆子一拥而上,架着姐妹俩就往跳板上推。
甄玉稚放声大哭,声音凄厉:“姐姐!姐姐!我不要……”
甄玉伶被推搡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她回头看了一眼,码头上,甄家的轿子已经调头,走得飞快。
几个贾家族老站在岸边,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她明白了。
她们被卖了!
甄玉伶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船板上,赵大脸色铁青,几次想冲下去,都被贾瑄的目光压住。
他忍不住低声问:“侯爷,这……”
贾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两个被推上船板的少女。
甄玉稚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瘫软在姐姐怀里。
甄玉伶抱着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码头上,贾敬仁拍了拍手,笑眯眯地拱手:“瑄哥儿,人给你送到了啊!咱们族老该做的都做了,回京之后,可别忘了你答应给咱们的好处!”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两个族老扬长而去。
码头上,只剩下一地被丢弃的银箱,和两个被推上船的少女。
贾瑄转身走进船舱。
“安排一个舱室给她们。”
贾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没有本侯的允许,不许随意走动!”
赵大应了一声,走到双胞胎面前,面无表情地说:“跟我来。”
甄玉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船舱的方向。
那个银甲身影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道冷硬的背影。
甄玉伶只能低下头,拉着妹妹,踉踉跄跄地跟在赵大身后。
船舱里,甄玉稚扑在床上,放声大哭。“姐姐……我们是不是被卖了?他们要把我们卖给那个冷面阎王做妾……我不要……我不要……”
甄玉伶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怕,怕得浑身发抖!
但她不能在妹妹面前哭!
“别怕。”甄玉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不管去哪里,姐姐都在呢!”
甄玉稚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姐姐……那个侯爷,会不会打咱们?”
甄玉伶愣了一下。
她想起贾瑄在正堂看她们的眼神。
那双眼睛静水流深,能装下很多东西,但没有恶意!
没有贪婪,没有厌恶,什么都没有!
只是很淡很淡的看着她们!
“不会。”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他不会!”
船头,贾瑄负手而立,望着江面。
赵大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侯爷,那两个丫头怎么处理?”
“到了京城再说。”贾瑄望着北方的天际,“甄家想用她们牵制本侯,本侯偏不让她们如意。”
“那银子……”
“银子的事,现在就称重点检!”贾瑄转身走进船舱,“甄家以为送银子就是把柄,本侯倒要看看,到了御前,谁是谁非。”
赵大张了张嘴,没有再多问。立刻安排的人手在码头,当众称重点检!
周遭围观的金陵百姓越来越多,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
那可是甄家女!
金陵城多少青年才俊,都求而不得,居然被一介武夫强行夺走?
还要送三百万两银子!
一时间谣言满天飞,越传越汹涌,伴随着饭后闲谈,比贾瑄一行更早的沿着运河,一路往四方传去!
这边点检称重完毕,才赶着暮色传令,开船!
号角声响起,船队缓缓起航。
江风猎猎,吹得船帆鼓胀。
金陵城的轮廓渐渐模糊,消失在夜雾中。
船舱里,甄玉伶靠在舱壁上,听着外面的号角声,轻轻叹了口气。
妹妹已经哭累了,枕着她的腿睡着了。
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甄玉伶低头看着妹妹的脸,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玉稚,”她轻声说,“不管以后怎样,姐姐都陪着你。”
窗外,江水滔滔,船队破浪北上。
前方,是哪里?
是未知的命运!
是一个叫贾瑄的男人!
甄玉伶闭上眼睛。
但至少,她们离开金陵了!
另一边,清晨的扬州城里,林黛玉被一声惊叫喊醒。
“小姐,小姐!完了,完了!姑爷变心了!”
小丫头雪雁,经过这半年多,人虽长大了不少,但性子上依旧冒冒失失,此刻听了扬州城里的风言风语,立刻就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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