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贾母猛地站起来。
满堂皆惊。
贾政脸色骤变，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嘴唇哆嗦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是来抄家的圣旨！
王夫人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贾赦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僵住，像是一张裂开的面具。
就连一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贾宝玉，也吓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袭人身后躲了半步。
贾母强作镇定，深吸一口气：“走！去宁国府！不管是什么旨，咱们贾家的人都得接着！”
宁国府正堂，香案已经摆好。
尤氏带着秦可卿，率府中上下跪了一地。
传旨太监夏守忠站在香案前，手里捧着明黄圣旨，满脸堆笑。
“既然侯爷不在，就由宁国府尤氏、秦氏先接旨吧，……”
尤氏自从贾珍去世后，已经接受了自己是边缘人物的命运了。
只要不被赶出去，就算好的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领头接圣旨，这可是她这一辈子的头一遭啊！
领着秦可卿等人，赶紧叩首：“臣妇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武侯贾瑄，忠勇可嘉，功在社稷。扬州平叛，大破水匪，斩首五百，俘获两千，献银三百万两，解朝廷燃眉之急。特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赐尚方宝剑一柄，许其江南便宜行事。待其回京之后，再论功行赏。钦此！”
尤氏叩首：“臣妇代宣武候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可卿跪在一旁，低着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不知在想什么。
夏守忠将圣旨递到尤氏手中，笑道：“尤夫人，恭喜恭喜。宣武侯此番立了大功，陛下龙颜大悦，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尤氏连忙道谢，命人取来赏银，塞进夏守忠手中。
夏守忠也不推辞，笑眯眯地收了，带着人扬长而去。
荣国府众人赶到时，正看见太监队伍离去，宁国府门前摆着赏赐的箱笼，金缎灿烂，晃得人直眼晕！
贾政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尴尬、不可置信，轮番上演。
贾母深吸一口气，看向贾政：“政儿，你方才说，贾瑄要倒大霉了？”
贾政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以后别听风就是雨的，省的让人笑话！”
叮嘱了一顿贾政，贾母有回头看了看荣国府众人，一时间竟发觉阖府之人，竟无一人可用！
顿时，意兴阑珊！
贾赦缩在人群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贾宝玉低着头，再也不敢说半句风凉话。
王熙凤眼珠一转，笑着打圆场：“老太太，这是大喜事啊！瑄哥儿立了功，咱们贾家也跟着沾光！”
贾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想着一会儿，让探春等人，去把惜春接过来，一起庆祝庆祝。
尤氏迎出来，将圣旨捧给贾母看。
贾母看完，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好，好孩子。”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遍荣宁二府。
下人们议论纷纷，风向转得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说“瑄二爷要倒霉”的，现在全改口“瑄二爷真是好本事”。
赵姨娘躲在屋里，脸色难看极了，拉着贾环的袖子，压着声音：“环儿，刚才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千万别在外面乱说……”
贾环心里发虚，连连点头。
梨香院中，薛姨妈正与宝钗说话，两人面色都不太好看。
薛姨妈叹了口气：“你舅舅那边来信了，说朝廷下了密旨，要皇商‘主动’捐银赈灾。说是‘主动’，可这分明是逼着咱们掏钱！你哥哥又不争气，整日在外头斗鸡走狗，京中这些世家，谁肯帮咱们说话？”
宝钗端着茶碗，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凝重：“母亲去找过姑妈了？”
“去了。”薛姨妈摇头，“你姑妈倒是想帮忙，可她说如今荣国府自顾不暇，老太太那边也开不了口。你舅舅那边……更是推说朝堂党争激烈，不便插手。”
“放屁！”
薛蟠一脚踹开帘子闯了进来，满脸愤懑，“娘，您还没看明白？舅舅他哪是不便插手，他分明是拿咱们薛家当投名状！”
薛姨妈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薛蟠气得脸涨通红，“皇商捐银的事，朝廷还没明发圣旨呢，舅舅的信怎么就先到了？还说什么‘主动捐银、为国分忧’——这不就是让咱们带头掏钱，他在皇上面前表功吗？咱们把家底掏空了，他升官发财，合着咱们薛家就该当这个冤大头？”
宝钗眉头微蹙，首次没有打断，静静的听着。
薛蟠越说越气：“还有姑妈那边，说什么荣国府自顾不暇，分明是怕沾上咱们的事！当年他们求咱们帮忙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住口！”薛姨妈厉声喝止，手都在发抖，“那是你长辈，你怎么能——”
“我说的是实话！”薛蟠梗着脖子，眼圈都红了，“娘，您想想，这些年咱们薛家帮了王家多少？舅舅升官，姑妈在府里撑腰，哪次少了咱们的银子？如今咱们落了难，他们倒好，一个躲得比一个远！”
宝钗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凉意：“哥哥，这些话你心里知道就好，不必嚷得满府皆知。”
薛蟠张了张嘴，压低了声音，但怒气未消：“我就是气不过！凭什么好事轮不到咱们，出钱出力的时候就想起咱们了？”
宝钗没有接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面色依旧平静，捏着碗盖的手指，却微微泛白。
薛姨妈坐在椅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叹了口气：“蟠儿，你先坐下。你舅舅那边……咱们得罪不起。这银子，怕是……”
“不能白出！”宝钗放下茶碗，打断了她的话。
薛姨妈一怔：“你的意思是？”
薛宝钗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思量什么。
正说着，莺儿从外头跑进来，满脸喜色：“太太！姑娘！大喜！宣武侯在扬州打了大胜仗，陛下下了圣旨，赏了黄金千两，还赐了尚方宝剑！”
薛姨妈手中的茶碗一顿：“你说什么？”
“千真万确！”莺儿笑得合不拢嘴，“宁国府那边都接了圣旨了，满府都传遍了！”
薛姨妈放下茶碗，看向宝钗，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宝钗，你听见了吧？这位宣武侯，是越来越了不得了。连忠顺王都动不了他，如今又立了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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