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能让他们进城。”
贾瑄放下笔,走到墙边挂着的舆图前,指尖点在徐州和扬州之间的位置,“派人去淮安,通知当地官府,设卡拦截。能安置的安置,能遣返的遣返。实在拦不住的,”
“那就不是流民了!”贾瑄指尖落在扬州城外的运河码头上:“放他们过来。宣武军在这里等着!”
赵大心头一凛,抱拳领命。
贾瑄刚要转身,又一名斥候冲了进来,脸色比上一个还难看:“侯爷!漕运出事了!江南几家世族在运河上设了关卡,扣了朝廷的赈灾粮船,说是乱民就在附近,不能让朝廷的粮食资助贼匪!要‘查验’才能放行。领头的,是甄家的船!”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大的脸黑得像锅底,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甄家这是要反了?”
贾瑄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舆图上,指尖在运河航道上缓缓划过。
漕运被截,流民南下,盐税未稳,三件事,看似独立,实则指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一切!
“侯爷,要不要派人去交涉?”赵大问。
“不急。”
贾瑄收回手,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让他们先闹。闹得越大,露出的马脚越多。”
走回公案后坐下,贾瑄拿起笔,继续写那封没有写完的奏折。
赵大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问。
入夜,林府。
贾瑄从盐政衙门回来,径直去了林如海的房间。
林如海靠在床头,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但精神比前几日好了些。
太医说他的病情已经稳定,只要不再操劳,慢慢调养,还能撑几年。
“瑄儿来了。”林如海放下手中的书,示意他坐下,“今日衙门里可有事?”
贾瑄在他床边坐下,将甄家协理、流民南下、漕运被截三件事简单说了。
林如海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这是有人在逼你呢!”
贾瑄点头:“我知道。”
“甄家,不过是明面上的刀。”
林如海咳嗽了两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真正握刀的人,恐怕是在京城。忠顺王虽然倒了,但太上皇还在。当今陛下都要受他们的掣肘,别说是你了!”
“越是这个时候,你也不能着急,不然,就中了他们的计了!”
“他们越急,就越说明我作对了!”贾瑄接过话头,眼中精光爆射,“岳父,我打算直接带银船北上!”
林如海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又有几分担忧:“你想怎么做?”
“我不动甄家,让他们自己作死。”贾瑄沉声道,“我只要把这两百万两银子盐税和查抄所获,直接带到京城脚下。我倒要看看,是太上皇的面子大,还是陛下的江山重要!”
林如海浑身一震,看着贾瑄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恐惧——这分明是逼宫的架势!
“好!好一个以进为退!”林如海忽然激动起来,拍着床板,“我跟你回京!”
贾瑄转过身,有些意外:“岳父,您的身子……”
“撑得住。”林如海打断他,“我在扬州,那些盐商、世家就会盯着林家。我跟你回京,他们反而没了靶子。而且……”
林如海沉默了好一阵儿,目光落在窗外,那里是贾敏灵堂的方向。
“敏儿走了,我不想再让她担心。玉儿跟你回京,我也跟你们一起。一家人,总要在一起的。”
贾瑄沉默了片刻,走上前,单膝跪在床前:“岳父放心,回京之后,瑄儿一定护您和玉儿周全。”
林如海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微红,没有再说下去。
门外,黛玉端着药碗,站在廊下,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进去,只是靠着廊柱,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不是悲伤,是释然。
父亲还活着,还愿意跟她一起走。
她不再是寄人篱下一个人了。
三日后,盐税银两装船完毕。
赵大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清单,一项项核对。
八百新军列阵两侧,甲胄虽是新发的,还有些不合身,但经过这几日的操练,已经有了几分兵的样子。
贾瑄骑在马上,目光扫过队伍,最后落在远处林府的方向。
林黛玉站在二门内,一身素白孝服,手里攥着那枚宣武校尉的金印。
她没有出来送,只是站在那里,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侯爷。”赵大策马过来,压低声音,“流民先锋已到扬州百里之内。漕运那边,甄家的船,还没放行。”
贾瑄收回目光,淡淡道:“知道了。”
“那咱们……”
“拔营。”贾瑄勒住马缰,“北上。”
赵大一怔:“侯爷,流民还没退,漕运还没通——”
“所以才要拔营。”贾瑄打断他,目光冷冽,“留在扬州,他们是‘协理’;出了扬州,他们就是‘劫持’。”
赵大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抱拳领命,转身去传令。
号角声响起,宣武军缓缓开拔。
贾瑄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没有再回头。
身后,林府的角门悄悄打开,林如海在仆人的搀扶下走出来,看着远去的队伍,长长叹了口气。
林黛玉站在他身边,攥着金印的手微微发抖。
“玉儿。”林如海轻声说,“我们也会去的。等瑄儿那边漕运通了,咱们就出发!”
黛玉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远处,运河方向传来隐约的号角声。
扬州城北,三十里坡。
贾瑄的大军刚刚行至此处,便听见前方鼓噪如雷,尘土漫天。
斥候飞马来报:“侯爷!流民先锋‘万人敌’刘三带着五千人马杀过来了!他们说要活捉侯爷,抢光粮草!”
大军瞬间停驻,士兵们面露惧色。
毕竟对面有五千人,而他们只有八百新军,且大多是步兵。
赵大握紧了刀柄,看着前方漫山遍野冲来的流民,急声道:“侯爷,流民人多势众!要不要把后队的佛郎机炮拉上来?轰他娘的一炮,这帮乌合之众肯定得散!”
贾瑄却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如水。
“不用炮。”
“啊?”赵大一愣,“侯爷,那是佛郎机,一炮下去能死一片,省事儿啊!”
“省事儿?”贾瑄冷笑一声,指了指前方,“你看清楚,那是人,不是木头。而且他们散得很开,炮弹打过去,落点不好控制,容易误伤太多。”
“再说了,”贾瑄拍了拍马脖子,“杀鸡焉用牛刀?把佛郎机留着,那是给后面运河上那帮世家老爷准备的‘见面礼’。对付这群饿疯了的流民……”
贾瑄抽出长刀,指向那五十名神臂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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