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女子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甄家大小姐甄玉芙,她面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服。
身后跟着二姑娘甄玉嬛,三姑娘甄玉娴,个个低眉顺眼。
最后面,是两个穿着一样藕荷色衣裙的少女。
她们一前一后走进来,像两只被赶上架的雏鸟。
前面的那个微微抬着头,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后面的那个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整个人缩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甄玉伶,甄玉稚!
双胞胎姐妹,尚未及笄!
大太太笑着上前,先是指着甄玉芙介绍:“侯爷,这是大姑娘玉芙。”
又指了指甄玉嬛,“这是二姑娘玉嬛。”
再指了指甄玉娴,“这是三姑娘玉娴。”
每介绍一个,那女子便上前一步,微微屈膝行礼。
贾瑄面色不变,目光淡淡扫过,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最后,大太太拉住甄玉伶的手,语气亲热得像在介绍自家的珍宝:“侯爷,这是老四玉伶,这是老五玉稚。她们最是仰慕侯爷威名,听说侯爷来了,非要出来给侯爷敬杯茶。”
说着,她从丫鬟手里接过两盏茶,分别塞进姐妹俩手里。
“去,给侯爷敬茶。”
甄玉伶端着茶盏,深吸一口气,走到贾瑄面前。
她抬起头,第一次看清了这个让甄家上下如临大敌的男人。
银甲冰冷,眉目如刀。
那双眼睛像冬天的河水,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打量。
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甄玉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心动,是紧张。
她见过太多男人看她的眼神,贪婪的、垂涎的、故作清高的。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好像她不是甄家的女儿,只是一个端着茶的陌生人。
“侯爷,请用茶。”甄玉伶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贾瑄没有接。
“放下。”
两个字,不轻不重,却让整个正堂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甄玉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咬了咬嘴唇,正要再说些什么,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甄玉稚的茶盏,掉了!
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溅湿了她的裙角。吓得脸色惨白,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五妹!”甄玉伶连忙转身,蹲下身子去捡碎片。
手指被瓷片划破,鲜血瞬间渗出,她却像没感觉一样,只顾着低声安慰妹妹,“没事,别怕,姐姐在呢。”
甄玉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往下淌。
却又不敢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肩膀一抽一抽的。
正堂里,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甄家老太君的脸色沉了下来,大太太的笑容僵在脸上,甄应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贾瑄低头看着那对姐妹。
甄玉伶蹲在地上,一手捡着碎瓷片,一手拉着妹妹的手。
她的手指在流血,却倔强地不肯让人看出来。
甄玉稚缩在她身后,像个被吓坏了的孩子,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却不敢出声。
“起来。”贾瑄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
甄玉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同情,没有怜悯。
但也没有嘲讽,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很淡的、不带任何色彩的温度。
甄玉伶愣了一瞬,拉着妹妹站起身。
“下去吧。”贾瑄说,“这里没有你们的事!”
甄玉伶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大太太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赶紧低下头,拉着妹妹的手,转身往外走。
就在她们快要走出正堂的时候,屏风后面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
众人回头,只见甄玉嬛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身衣裳,从后堂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刚才那件素淡的衣裙,穿了一身石榴红织金褙子,头上多了一支赤金步摇,走起路来珠翠摇曳,风情万种。
大太太的眼睛亮了。
这才是她的杀手锏。
庶出的丫头,就是不行!
看来只有让自己的亲生女儿上了。
甄玉嬛走到贾瑄面前,微微屈膝,声音甜而不腻:“玉嬛见过侯爷。听闻侯爷在扬州大破倭寇,玉嬛心中敬佩,特来给侯爷敬杯酒。”
说着,声音微重,特意落在“扬州”二字上,之后才从丫鬟手中接过酒杯,双手奉上。
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仰慕。
贾瑄低头看着她。
这个女人,和刚才那对双胞胎不一样。
那双胞胎是被迫推出来的棋子,身不由己。
而眼前这个,似乎甘之如饴?
甚至还有点迫不及待?
上赶着?
贾瑄心里略带疑惑,随后有些反应了过来。
当他是奇货可居?
可惜,她赌错了人!
贾瑄没有接那杯酒,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甄二姑娘。”
贾瑄声音平淡的,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本侯今日来甄家,是来办案的,不是来喝花酒的。”
甄玉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举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酒液晃荡出来,溅湿了她精心绣制的袖口。
“收起你这些心思。”
贾瑄站起身,银甲碰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吓得甄玉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本侯不缺敬酒的人,更不缺想靠这种手段攀附的人。”
转过头,贾瑄居高临下地看着甄家大太太,目光如刀:“甄大太太,你把庶女推出来当筹码,本侯忍了。如今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要推出来卖弄风姿,你真当本侯是来选秀的?”
甄大太太被噎得满脸通红,指着贾瑄的手指都在哆嗦:“贾侯爷,你……,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卖弄?我们甄家是真心实意……”
“真心实意?”
贾瑄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她,“甄老太君,本侯把话说清楚。甄家的事,条件已经开出来了。甄家历年偷税漏税、勾结海商所得的赃银,共计三百万两。三日内,把这银子补齐,送到码头装船运往户部。”
随后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甄玉嬛。
“至于甄家的女儿,本侯一个都不要。不管是庶出的,还是嫡出的。不管是做妾,还是做妻。”
贾瑄转身往外走,银甲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还有一句话,本侯送给甄家。”
贾瑄没有回头。
“下次,别再拿女儿当筹码。丢人!”
“三百万两……那是三百万两啊!”
贾瑄一走,甄家大太太立刻撑不住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三百万两!这是要挖我们甄家的祖坟啊!”
随即发疯般扑向角落里的甄应嘉,歇斯底里地怒骂,“甄应嘉!你这个没用的废物,平日里人模狗样的,就知道往院子里抬女人,现在好了,遇到事情了,还得让女人给你抗?”
甄应嘉抱着头瑟瑟发抖,一声不敢吭。
“够了!”
一声威严的低喝炸响。
甄家老太君扶着拐杖颤巍巍站起,浑浊的老眼里透着狠戾。
重重顿下拐杖,冷冷扫视众人:“慌什么?不过是个手里有点兵权的野小子,也敢骑到甄家头上撒野?”
挺直脊背,目光死死盯着大门,声音阴鸷:“别忘了,老身是奉圣夫人!咱们背后站着的,是太上皇!有老身在,我看他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敢不敢动甄家一根汗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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