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急!”贾瑄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们越急,就说明扬州的事,越不能半途而废。盐税不到,安抚不了流民,叛乱只会越镇压越多!”
赵大咬了咬牙,抱拳:“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催那几个盐商,三日之内,剩下的银子必须到位。”
“不急。”贾瑄抬手,“让他们再蹦跶两天。等他们以为我要走、放松警惕的时候,再一网打尽。”
赵大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贾瑄重新走回灵堂门前,目光落在黛玉的背影上。
他忽然想起林如海在病榻上说的话——“玉儿就托付给你了。”
还有贾敏临终前那双枯瘦的手,将他和黛玉的手叠在一起。
他欠林家一条命,更欠黛玉一个安稳。
“瑄二哥。”
林黛玉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转过身,隔着门槛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声音沙哑,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脆弱。
“你又要走了吗?”
贾瑄走进去,在她面前停下,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不走!”贾瑄摇了摇头,“要走,也是一起走!”
林黛玉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却倔强地没有出声。
贾瑄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宣武校尉的金印,塞进她手里。
“这个还是你拿着!”
黛玉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等我回来,再还给我。”
说完,贾瑄转身大步走出灵堂,没有再回头。
黛玉攥着金印,冰凉的金属触感硌得掌心发疼,却像抓住了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
站在门槛内,望着贾瑄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林黛玉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喊出声。
夜风穿过回廊,吹得灵堂的白幡轻轻飘动。
远处,运河方向隐约传来号子声,那是新编的宣武军在夜训。
扬州城的夜,漫长而沉重。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竖日,盐政衙门的大堂里,气氛比扬州三伏天的日头还闷。
贾瑄坐在公案后,面前摊着厚厚的账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沈万亭的案子已经结了,张家被封了,其余几家盐商吓得连夜补缴了欠款。
除了查抄了的沈张两家,两百万两盐税银子硬是被剩下的几家给凑齐了。
现在已经装船,只等赵大押送北上。
“侯爷。”赵大从门外进来,面色比平时凝重了几分,“金陵来人了。”
贾瑄没有抬头:“谁?”
“甄家二爷,甄应祥。带了太上皇的手谕,说是要‘协理’盐政。”
贾瑄的笔尖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写字。
甄应祥!
上次在得月楼,他撕了忠顺王的手谕,把甄应祥赶出了扬州。
这一次,对方带着太上皇的手谕回来,显然是有备而来。
“让他进来。”贾瑄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不多时,甄应祥大步走进大堂,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抬着一只沉甸甸的木箱。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锦缎袍服,腰间系着白玉带,比上次在得月楼时更加趾高气扬。
“贾侯爷,别来无恙啊。”
甄应祥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上次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侯爷好好叙叙,这一次,咱们有的是时间呢!”
他将一封明黄绸布的手谕往桌上一拍,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底气:“太上皇有旨,盐政乃朝廷命脉,不可由一人独断。甄家世代为朝廷效力,深知盐务之重,特命甄家协理盐政,望侯爷多多配合。”
贾瑄拿起手谕,展开看了一眼,又放下。
“协理?”抬眸看着甄应祥,贾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甄二爷打算怎么协理?”
甄应祥以为贾瑄服软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侯爷放心,我们甄家做事,最讲究分寸。盐税收缴、账目核查、盐商管理,这些事侯爷一个人忙不过来,甄家可以分忧……”
“分忧?”贾瑄打断他,“还是分赃?”
甄应祥的笑容僵住了。
贾瑄站起身,从公案后走出来,一步步走到甄应祥面前。
他比甄应祥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甄二爷,本侯把话说清楚。盐税,本侯会收;朝廷的银子,本侯会押送回京。至于甄家嘛?”
贾瑄冷笑一声,“想在盐政上分一杯羹,可以。等本侯回了京,你自己跟陛下说去吧。”
甄应祥脸色一变:“贾侯爷,这是太上皇的意思,你……”
“太上皇的意思,本侯已经知道了。”贾瑄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在甄应祥面前晃了晃,“江南的盐,不光是陛下的盐,也是太上皇的盐。这话,本侯记着呢。”
将密信收回怀中,贾瑄声音冷了几分:“但太上皇没说,要把盐政交给甄家。甄二爷,你来扬州‘协理’,问过陛下没有?”
甄应祥被噎住了!
他当然没有问过陛下。
这封手谕,是太上皇绕过朝廷、绕过内阁、直接给他的。
拿到朝堂上,根本不算正式的圣旨。
贾瑄看着他涨红的脸,淡淡道:“甄二爷远道而来,本侯不好赶你走。扬州城大,你随便住。但盐政衙门的事,你少插手。”
他一挥手:“送客。”
甄应祥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赵大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咬了咬牙,甄应祥带着随从愤愤离去。
赵大看着甄应祥的背影,低声道:“侯爷,这姓甄的不会善罢甘休。他有太上皇的手谕,回去一告状……”
“让他告去。”
贾瑄坐回公案后,重新拿起笔,“太上皇要的是盐税,不是甄家。只要银子到了,谁告状都没用。”
话音刚落,一名斥候匆匆跑进来,单膝跪地,满头大汗:“侯爷!急报!河南流民南下,已过徐州,正朝扬州方向行进,人数不下两万!”
赵大脸色一变:“两万流民?这哪是流民,简直是叛军!”
贾瑄手中的笔没有停,声音依旧平静:“再探。弄清楚他们有多少青壮,有没有兵器,领头的是谁。”
斥候领命而去。
赵大凑上前,面色凝重:“侯爷,流民南下,必是冲着扬州来的。盐商刚被咱们收拾了,粮价还没稳住,若是这时候流民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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