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家老太君听到“亲上加亲”四个字，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慢慢坐回了太师椅上。
“你是说……”
看向大太太，声音压得极低，“把那两个丫头推出去？”
大太太点了点头，凑上前去，声音细如蚊蚋：“老祖宗，那贾瑄年少气盛，正是英雄爱美人的年纪！咱们家老四老五，虽说是庶出，可那模样、那身段，整个金陵城也找不出第二对来。只要他动了心，纳了妾，咱们甄家和他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手里那些证据，还敢往外拿吗？”
甄家老太君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那两个丫头，到底是庶出。贾瑄是侯爵，能看得上？”
“老祖宗多虑了。”大太太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正妻自然轮不上她们，可做个贵妾，抬进宁国府，那是她们的福分。再说了，男人嘛，图的不过是个新鲜。等生米煮成熟饭，他贾瑄就算不情愿，也得认这门亲。”
说到这里，大太太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丈夫甄应嘉，眼底那一抹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看着这个平日里自诩风流、实则无用至极的男人，大太太心里便是一阵冷笑。
当年她怀着玉寰的时候，身子重，行动不便，这好色的东西就耐不住寂寞，一口气往院子里抬了四个通房丫头！
还整了一个江南戏班的花旦头牌，还给抬进了府里！
一来，还就带着身子，当年一下子就让她成了江南官场上，各家太太的笑话！
若非后来她肚子争气，拼着半条命生下了甄宝玉这根独苗！
这后院里，还不知道要再进多少狐媚子呢！
如今倒好，那些贱蹄子生的赔钱货，平日里看着碍眼，关键时刻倒是成了送上门的挡箭牌。
玉伶和玉稚这两个庶出的丫头，那头牌生母的身段，当真是极好！
她看着都心生嫉妒，怀着双胞胎，居然不显身子！
可惜身份低贱得很，不然她还不好拿捏呢。
现在好了，正好拿去填贾瑄那个煞星的欲壑。
用这几个庶女的清白，换自己亲生儿女的前程安稳，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的很！
甄家老太君缓缓点头，正要开口，大太太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不过老祖宗，光靠那两个庶出的丫头，怕是留不住他的心。”
“贾瑄如今是侯爵，又深得圣眷，正妻之位还空着呢。若是能让他娶了咱们甄家的嫡女，往后他就是甄家的女婿。到时候，别说那些证据，就是让他替甄家在朝堂上说话，他还能推辞？”
甄家老太君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玉嬛？”
大太太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玉嬛那孩子，模样、才情、手腕，哪一样比旁人差？只要贾瑄见了她，还怕他不心动？”
随后又看了一眼依旧满脸慌乱的甄应嘉，眼里闪过一丝嘲讽，贴着甄家老太君的耳朵说的。
“老祖宗您想想，玉芙和三皇子虽然有婚约，但到底是侧妃。若是玉嬛能做了贾瑄的正妻，那咱们甄家，一边是皇子，一边是侯爵，两头都占着。到时候，玉芙在皇子府里的地位，还能不稳吗？说不定哪一天，三皇子念及甄家的助力，把玉芙抬成正妃，也不是没有可能。”
甄家老太君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大太太这一番话，戳中了她的心窝子。
甄玉芙虽是嫡长女，可嫁过去只是个侧妃，说到底还是矮人一头。
若是甄家能攀上贾瑄这棵大树，三皇子那边，自然要高看甄家几分。
玉芙的前程，也就有了指望！
甄家自然也就更有指望了！
“去，把老四老五叫来。”甄家老太君顿了顿，“再让玉嬛换身衣裳，在后堂候着。”
大太太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正堂。
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后堂深处，一间小小的闺房里。
甄玉伶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根绣花针，却半天没扎下去。
面前的绣绷上，绣着半朵牡丹，针脚凌乱，显然心不在焉！
甄玉稚趴在床上，翻着一本泛黄的诗集，嘴里念念有词。
她读的是李白的《将进酒》，读到“人生得意须尽欢”时，声音忽然停了。
“姐姐，你说那个宣武侯长什么样？”
她翻过身，柔软的腰肢，在床榻上舒展开来，仰面望着屋顶，眼睛亮晶晶的，“听说他一枪挑死了倭寇头子呢，好厉害！”
甄玉伶放下针线，看了妹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长什么样，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没关系？”
甄玉稚坐起来，抱着枕头，仿佛这样能减轻一些胸前的压力。
随后一脸认真的说道，“我听下人们说，他在码头上摆摊卖倭寇的刀，吓得甄福那个坏蛋，躲在马车里都不敢出来呢。就连……，就连父亲都有些怕他呢。这样的人，肯定很威风。”
说着说着，甄玉稚声音就越来越小，最后几近于无，仿佛生怕隔墙有耳，被别人听到一样。
甄玉伶没有接话。
她不像妹妹那样天真！
她知道，这个家把她们养大，不是为了给她们找什么威风的男人。
只是在有需要的时候，为了卖一个好价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大太太身边的丫鬟推门进来，满脸堆笑：“四姑娘、五姑娘，老太太请你们去正堂。”
甄玉稚一下子跳起来：“老太太叫咱们？是不是有好吃的？”
甄玉伶站起身，拉住妹妹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走吧。”
正堂里，气氛已经缓和了许多。
贾瑄依旧坐在那把椅子上，银甲未卸，长剑在腰。
二十名亲兵分列两侧，刀枪林立，像二十尊铁铸的雕像。
甄应嘉垂手站在一旁，额头的冷汗还没干透。
甄应祥已经被押了下去，只留下地上几滴未干的水渍。
甄家老太君坐在主位上，脸上重新挂起了世家贵妇的从容。
只是那握着佛珠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贾侯爷，”她开口，声音温和了许多，“老身与贾家老太君，当年在京城时，也有几分交情。说起来，咱们两家还是老亲。今日侯爷既然来了，不妨坐下喝杯茶，让家里几个丫头出来见见，也算是认个门，如何？”
贾瑄抬了抬眼皮，没有接话。
甄家老太君也不恼，对身旁的大太太使了个眼色。
大太太会意，转身去了后堂。
不多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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