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红楼之换人间全文免费阅读 > 第二百零一章 倒戈
  郑伯鸿终于下定了决心,在孙家被抄的第二天。
  郑伯鸿开门见山:“八大总商,如今只剩你们四家,下一次,这刀不一定落在谁的头上。”
  郑伯鸿目光扫过四人,缓缓道:“今日请诸位来,就是要议一议上次说的事。”
  周德旺、汪士慎、马曰琯、陈鸿渐四人围坐在郑伯鸿对面。桌上摆着茶,谁也没心思喝。
  “银子已经走了大半个月。”郑伯鸿继续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据我得到的消息,银子如今刚到淮安府地界。”
  周德旺微微皱眉:“淮安府?走得这么慢?”
  郑伯鸿冷笑:“押着三百万两银子,谁敢不谨慎,能走多快?”
  汪士慎捋着胡须,缓缓道:“淮安府————那倒是合适。”
  郑伯鸿看向他:“汪总商的意思是?”
  汪士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墙上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在运河在线。
  “诸位请看。从扬州北上,过宝应、高邮,到淮安。再往北,就是清江浦。”
  他的手指沿着运河继续向上:“清江浦以北,是黄河、运河、淮河三水交汇之处。河道复杂,水流湍急。尤其是老鹳巷一带————”
  “老鹳巷?”马曰琯凑过来,“那地方我走过,河道狭窄,两岸芦苇丛生。确卖容易出事。”
  汪士慎点头:“正是。老鹳巷在淮安府城西北三十里处,是运河北上的必经之路。那里河道弯曲,水流复杂,大船经过时必须减速缓行。两岸全是芦苇荡,藏千把人不成问题。”
  他转过身,看向在座几人:“更重要的是,那里地跨两府,东岸属淮安府山阳县,西岸属扬州府宝应县。两不管的地界。出了事,地方官府互相推诿,查案无从查起。”
  郑伯鸿眼睛亮了:“好地方。”
  周德旺沉吟道:“老鹳巷我也知道。只是那里漕船往来频繁,常有漕运官兵巡查。”
  汪士慎笑了笑:“这点不用担心,老鹳巷那一段,恰恰是漕运巡查的空白。因为河道复杂,漕运衙门的巡船大多只到清江浦为止。”
  陈鸿渐击掌道:“天时地利人和,全了!”
  郑伯鸿却没有笑,而是看向周德旺几人:“地方选好了,接下来就是人。上次说好的,每家出人,如今怎么样了?”
  周德旺捋须道:“我周家出三十人。都是护院里的好手,见过血的。”
  汪士慎道:“汪家也出三十人。”
  马曰琯迟疑了一下,咬牙道:“我马家也出三十。”
  陈鸿渐点头:“陈家同样三十。”
  郑伯鸿飞快地算着:“四家一百二十人————”
  他摇摇头:“不够。”
  周德旺皱眉:“一百二十人还不够?郑大人,这些可都是见过血的护院,不是普通百姓。”
  郑伯鸿看着他:“周总商,你别忘了押送三百万两银子的是什么人?锦衣卫指挥使狄戎从各卫所抽调的锦衣卫,韩三带领的镇远镖局的人,足有两百之数,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沿途还有护卫的漕兵,仅凭这点人,咱们必败无疑。”
  汪士慎脸色凝重起来:“郑大人的意思是?”
  郑伯鸿看向窗外,缓缓道:“请水匪。”
  周德旺迟疑道:“郑大人,水匪那边可靠吗?”
  郑伯鸿冷笑:“可靠不可靠,要看怎么谈。三百万两银子,分一半给他们。一百五十万两,够他们吃几辈子了。这种买卖,谁会拒绝?”
  陈鸿渐眼中精光一闪而过:“郑大人还认识水匪?”
  郑伯鸿沉默片刻,低声道:“运河上最大的水匪,盘踞在微山湖一带。为首的叫混江龙”,姓蒋,单名一个蛟字。此人手下有五百多人,三十多条船,横行山东、南直隶交界地带,官军剿了十年都没剿干净。”
  他看向几人:“我与这人,有过一面之缘。”
  马曰琯惊道:“郑大人怎么会————”
  郑伯鸿摆摆手:“当年我刚到扬州任职时,盐运司的船在微山湖被劫。那时我还年轻气盛,亲自带人去谈判。见过那蒋蛟一面。后来盐运司每年给他送些银子,保盐船平安,算是————不成文的规矩。”
  汪士慎恍然:“难怪咱们的盐船这些年从未在微山湖出过事。”
  郑伯鸿苦笑:“如今这规矩,倒是用上了。一百五十万两的买卖,他不可能不动心。”
  四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子时三刻。
  甄家别业的后门悄然打开一条缝,一个黑影闪身而入。
  守门的锦衣卫抽刀便要砍,来人吓了一跳,连忙亮明身份。
  “烦请通报贾大人,就说陈鸿渐有要事求见。”来人摘下斗篷,露出一张清瘦的面孔,正是八大总商之一的陈鸿渐。
  锦衣卫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贾瑛听到陈鸿渐深夜来访,不由得挑了挑眉。
  “陈鸿渐?”
  铁牛疑惑道:“会不会是郑伯鸿派来的?”
  贾瑛摇了摇头:“请他去书房。”
  书房里,陈鸿渐见贾瑛进来,起身深深一揖:“深夜打扰贾大人,实在冒昧。只是事关重大,陈某不得不来。”
  贾瑛打量着他,没有说话。
  在八大总商中,陈鸿渐是最低调的一个,平日里话不多,凡事不出头。
  此刻他深夜来访,贾瑛倒想听听他说什么。
  “陈总商请坐。”贾瑛在凳子上坐下,“深夜至此,不知有何见教?”
  陈鸿渐却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撩起衣摆,直挺挺跪了下去。
  贾瑛眉头微挑,却没有立刻搀扶,而是静静看着他:“陈总商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陈鸿渐摇头,缓缓开口:“大人可知,我为何会做盐商?”
  贾瑛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陈鸿渐继续道:“贾大人可听说过熙平十八年的巡盐御史,郑道贤。”
  贾瑛目光一凝。
  熙平十八年,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陈鸿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郑道贤,熙平十三年中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散馆后授工部主事。熙平十七年,外放扬州,任巡盐御史。他正是我的外祖父。”
  “那时候的扬州盐商,比现在还要猖狂。我外祖父到任后,立志整顿盐务,清查积弊。”
  “他查了半年,查出了无数的罪证。正准备上奏朝廷,将那些蠹虫一网打尽。”
  陈鸿渐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那些人先下手为强。他们勾结盐运司,伪造帐目,诬陷外祖父贪墨。又买通御史弹劾,说外祖父苛待盐商、逼反灶户”。
  “”
  “朝廷派钦差来查,那些盐商早已把证据销毁得干干净净。外祖父百口莫辩,被革职查办。押解进京那日,他走到半路,就————”
  陈鸿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就死了。说是病故,可谁都知道,是那些人买通了押解的差役,在路上害死了他。”
  “外祖母听闻噩耗,一病不起,不到半年也去了。我母亲悲痛过度,难产而亡。”
  陈鸿渐睁开眼,眼框泛红,却没有流泪。
  “我本是要科举的。外祖父的故交都说,以我的资质,中进士是迟早的事。可我想了又想,就算中了进士,做了官,又能如何?外祖父当年也是进士,也是御史,最后呢?被那些盐商几句话就害死了。”
  “我若做官,顶多再出一个巡盐御史。那些人照样可以用对付外祖父的手段来对付我。可若是我成了盐商呢?”
  他抬起头,看向贾瑛,眼中闪着幽暗的光。
  “我用了将近三十年,一步步走进他们的圈子,取代当时的萧家,成为新的八大总商。我比他们更狠,更贪,更不要脸。他们做的那些事,我都做。他们不敢做的事,我也做。我让自己比他们更象盐商,比他们更脏,更烂————”
  陈鸿渐此时的眼睛里满是怨毒:“只有这样,他们才会信我。只有这样,我才能等到今天。”
  烛火摇曳,在陈鸿渐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贾瑛静静看着他,良久无言。
  陈鸿渐跪在地上,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