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顺亲王此时还不知,他想于却没干成的事,马上就有人帮他干了。
庙湾地处淮安府与扬州府交界地带,距扬州城约200里。
扬州营参将孙邦将郑伯鸿的来信扔在案上,嘴角满是讥讽。
“现在想起我来了?
他起身走到外面,望着远处操练的兵丁,心中冷笑不已。
郑伯鸿这封信写得倒是客气,先说当初调他来庙湾剿匪是权宜之计,又请他速速返回扬州主持大局。
“主持大局?”孙邦喃喃重复,笑容更冷,“主持什么大局?替你去和钦差打擂台?
“”
他虽在庙湾,但扬州的动静一清二楚。
吴大用被钦差用天子剑当场斩杀。刘文辉、吴青卿、胡润生三家盐商被抄家流放,家产充公。八大总商一夜之间折损近半。
这种时候,郑伯鸿想起他了?
当初郑伯鸿和那些盐商嫌他碍事,费尽心思上下打点,以庙湾匪患猖獗为由,把他支到这个地方来。如今倒好,他们捅了天大的篓子,想让他回去收拾烂摊子?
“当我是傻子吗?”
孙邦转身回到案前,提笔写了回信。
信中言辞恳切:庙湾匪患尚未彻底平息,孙某身负皇命,不敢擅离职守。待匪患平定,自当返回扬州。
写完信,孙邦唤来亲兵:“把这封信送回扬州,交给郑运使。”
亲兵接过信,迟疑道:“大人,咱们真不回去?”
孙邦瞪了他一眼:“你想回去?”
亲兵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孙邦哼了一声:“回去干什么?替郑伯鸿挡刀?还是替那些盐商背锅?”
他顿了顿,又道:“告诉兄弟们,这些日子都给老子安分些。没事别往扬州跑,更别和那边的人搅和。钦差大人还在扬州呢,谁要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别怪老子不讲情面。”
“是!”
亲兵领命而去。
甄家别业中。
贾瑛将一张纸条递到林如海手中。
“孙邦拒绝了?”林如海看着上面的字,微微颔首,“此人倒是聪明。
贾瑛笑道:“他不傻。郑伯鸿当初把他支走,如今想让他回来收拾残局,换做是我,也不会答应。”
林如海沉吟道:“孙邦此人跟他们不是一路人,此番他能给你传信说明情况,便是在跟你示好。”
郑伯鸿收到孙邦的回信时,正与周德旺等人在盐运司后衙议事。有些奇怪的是,其中少了孙继宗的身影。
他拆开信扫了一眼,脸色顿时铁青,狠狠将信纸拍在案上。
“混帐东西!”
周德旺小心翼翼问道:“郑大人,孙参将怎么说?”
“怎么说?”郑伯鸿冷笑,“他说庙湾匪患猖獗,让我再等等!待匪患平定,自当返回扬州。”
周德旺眉头微皱,与身旁的汪士慎交换了个眼色。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就是不肯回来蹚这趟浑水。
郑伯鸿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越走越快,袍角带起风声。
“当初支走他,是怕他碍事。如今倒好,他倒是学聪明了,把老子当傻子耍!”
汪士慎轻咳一声:“郑大人息怒。孙参将不肯回来,咱们另想办法就是。”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郑伯鸿站定,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如今扬州营被他接管,他手里有兵,我们都成了刀俎上的鱼肉,现在孙邦又不肯回来。你们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
周德旺等人面面相觑,各自垂下眼帘。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周昌满脸疲惫的进来,眼框深陷,显是连日不曾睡好。
“郑大人。”
郑伯鸿见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又怎么了?”
周昌苦着脸,拱手道:“郑大人,下官实在是撑不住了。自缉私营建起来,下官一直以操练未熟为由拖着没去抓人。可张明远那个窝囊废,见钦差势大,这些天天天派人来催,问缉私营何时开始巡查。钦差那边今日也派人盯着我,说再拖下去,就按玩忽职守斩了我!”
郑伯鸿冷冷看着他:“那你倒是去抓啊。”
周昌脸色更苦:“郑大人说笑了。下官若是真去抓,抓谁?抓了怎么办?”
他说着,压低声音:“况且下官自己————郑大人也知道,这些年经手的事,经不起查。若是真去抓人,惹急了那些人,把下官攀咬出来————”
郑伯鸿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周德旺见此,也有些头疼,周昌虽与他出了五服,但毕竟同族,平日里没少得到周昌的帮助。周昌如果倒了,周家会失去一个不小的助力。
周德旺看向郑伯鸿,为难道:“郑大人,你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汪士慎在旁叹了口气:“周通判的难处,我们都明白。只是如今这局面不好办啊。”
周昌急了:“郑大人!诸位!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下官若是栽了,这些年经手的事,哪件能瞒得住?”
郑伯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这话,已经是威胁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
“行了,你的难处我知道。缉私营的事,能拖就再拖几日。钦差那边,我替你挡着。
“”
周昌如蒙大赦,连连作揖:“多谢郑大人!多谢郑大人!”
郑伯鸿摆摆手:“你先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周昌知趣地退了出去。
等他走后,郑伯鸿看向周德旺几人,冷笑道:“听见了?这就是咱们的人。出了事,一个比一个怂。就凭这些人,怎么跟贾瑛斗?”
汪士慎沉吟道:“郑大人,如今不是抱怨的时候。钦差虽然厉害,但总有办法可想“”
。
“办法?”郑伯鸿盯着他,“汪总商有何高见?”
汪士慎看了看周德旺,又看了看其他几位盐商,缓缓道:“其实,事情还有转机。”
郑伯鸿挑眉:“什么转机?”
汪士慎压低声音:“钦差虽然厉害,但他此番南下,最大功劳是什么?是筹到了三百万两银子。”
郑伯鸿目光一闪:“你是说————”
汪士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道:“咱们在扬州经营多年,盐道上下的关系,岂是他一个外来钦差能比的?那些银子从扬州到京城,要走几千里水路。运河上,什么地方不能出事?”
陈鸿渐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隐去。
“汪总商这话,可有些危险。”
汪士慎笑了笑:“陈总商说的是。不过是闲谈罢了。
郑伯鸿却是慢慢思考了起来。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那些银子,是皇上要的。若是出了事,那可是滔天大案。”
汪士慎点头:“郑大人说得是。所以咱们不过是闲聊,当不得真。”
他说着,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若是那批银子真出了事,钦差的功劳就没了。
非但没了功劳,还得担上失职的罪过。这扬州他可就待不下去了。”
郑伯鸿心跳加快了几分。
这主意,太险。
但仔细想想,却未必不可行。
三百万两银子,从扬州到通州,两千多里水路。沿途经过多少府县,多少河段?真要出点什么事,谁能说得清?
他看向周德旺:“周总商怎么看?”
周德旺想了想,慢悠悠道:“郑大人,老夫这些年做生意,悟出一个道理。”
郑伯鸿:“请讲。”
周德旺道:“有些事,做了未必能成。但不做,就一定不成。如今咱们被贾瑛逼到这个地步,刘、吴、胡三家已经完了。接下来是谁?是咱们在座的这些人。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说着,站起身来:“既然都是一刀,为何不拼一拼?况且运河上那么多水匪,偶尔劫一批官银,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郑伯鸿看向其他几位盐商。
马曰琯沉吟道:“此事风险太大。若是成了还好,若是败了————”
汪士慎打断他:“马总商,你觉得如今这样,能撑多久?你我能有好下场?”
马曰琯不说话了。
陈鸿渐倒是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