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拎着菜回到中央天城，刚从电梯出来，就看见自己家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穿着件熨得笔挺的深灰色衬衫，手里拎着几盒礼品。旁边扶着他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常年公务养成的沉稳气度。两人正安静地站在门前，直到听见电梯间的脚步声，才齐齐转过头来。
老先生看见林策，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快步迎上前，一把握住了林策的手。他的手有些干瘦，却握得很紧。
“林先生，感谢您的救命之恩。要不是您，老头子我今天可就看不到这太阳了。”
林策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语塞。在异世界杀伐果断是一回事，在自家门口被一个老人握着手连连道谢又是另一回事。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笑了笑：“我也没做什么，是老先生您福大命大。”
他开了门请两人进去。客厅里光线很好，阳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林策让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厨房烧了壶水，从茶几下翻出茶具，泡了一壶铁观音。
茶香在客厅里散开。老先生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才正式自我介绍。他叫陈平安，原是厦市教育局的局长，退休已有几年。旁边的是他儿子陈建章，四十出头，刚从省城调来厦市，任市公安局副局长。
陈建章一直没怎么说话，直到父亲说完，他才从沙发上微微欠了欠身，开口说道：“感谢先生的救父之恩。我刚调到厦市，这段时间忙着交接工作，没顾得上照顾父亲，差点酿成大错。”他说话时语气平实，但眼神里的后怕和感激是藏不住的，“今天冒昧登门，是想当面谢谢林先生。若有打扰之处，还请见谅。”
林策摆了摆手：“陈先生说笑了。救人只是碰巧遇到了而已，不必挂怀。”
陈平安又说了几句自己身体的事，林策趁势用神念扫了一遍，老人体内的气血运行已经恢复平稳，心肌也没有留下什么损伤。他把情况简单说了说，叮嘱了几句平时注意饮食和休息，陈平安认真地听着，连连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陈建章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林先生，再次感谢您救了我父亲。这是我的名片，还请收下。”
林策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白色的卡片上印得很素净，只写了“陈建章”三个字，下面一行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单位。这种名片和陆崇景当初给他的那张差不多。他把名片收好，点了点头：“陈先生慢走。”
送走陈建章父子，林策打坐了一会，醒来后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他掏出手机给楼下的便利店打了个电话，让人送了些啤酒和饮料上来。冰箱里还有上次顾小欣走之前码好的几排鸡蛋和牛奶，但做菜的话，调料虽然齐全，食材却还得自己动手。
他把买回来的菜在灶台上铺开。花蛤还在盆里吐沙，虾在袋子里偶尔弹一下尾巴，青菜码在水槽边，绿得鲜翠。林策系上那条连标签都没拆的新围裙，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处理食材。
也许是很久没做菜了。也许是在异世界待了八年，习惯了辟谷丹和丹炉旁边随便对付一口的日子。总之从四点忙到六点，当他终于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自己先沉默了。
花蛤炒老了，壳和肉分了大半，一盘里零零散散地躺着几颗孤零零的蛤肉。海鲜拼盘不知为什么弥漫着一股盖都盖不住的腥气，明明加了姜片和料酒，但那股海腥味就是顽固地残留在空气里。炒青菜黄了，边缘的叶子已经发蔫，颜色看上去像是昨天剩的。
林策无语地看着自己精心烹饪的这一桌子菜，叹了口气。难道自己的厨艺天赋真的和灵根一样垃圾，真就只能手搓泡面？他摇了摇头，掏出手机，准备在附近找个饭店安排一桌菜送上来。
门铃响了。
他放下手机去开门。门一拉开，三个人齐刷刷地站在门口，赵伟、张铭、刘国兴，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
“你们怎么一起来的？”林策有些意外。
“楼下碰到的。”赵伟拎着一箱啤酒就往里走，“你这小区可以啊，刚才进大门的时候保安还盘问了我半天。”
林策看着他们手里的东西，哭笑不得地板起脸：“下次再提东西，不让进门了。”
三人对视一眼，嘻嘻哈哈地点头称好。赵伟换上拖鞋就开始参观房子，从客厅走到阳台，又从阳台走到卧室，嘴里不住地感叹：“林策，你小子可以啊，都住上这种豪宅了。这得一百多平吧？”
张铭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回头道：“这里的环境真不错。”
刘国兴推了推眼镜，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听说这里最低都要四五万一平。”
几个人站在客厅里一通互相吹捧，话题从房价一路跑偏到股市又跑偏到油价，最后还是赵伟肚子叫了一声，众人才想起来这趟是来吃饭的。
林策这才记起菜的事还没解决。他拿起手机：“你们稍等一下，我去叫点菜上来。”
“叫什么叫。”赵伟一把按住他，指了指餐桌，“这不都做好了吗？自家兄弟聚聚，搞那么客气做什么。”
张铭已经在餐桌旁坐下了：“没错没错，咱们几个大老爷们，随便吃点就行。”
刘国兴也跟着点头：“对啊，随便吃点就成。”
林策被赵伟半推半拉地按到了椅子上。三个人各自落座，拿起筷子，然后集体看向了餐桌中央那几盘菜。
最先破功的是赵伟。他看着那盘肉壳分离的花蛤，嘴角抽了两下，仰头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小策啊！策哥，我叫你哥了，做饭还得是你啊！”
张铭和刘国兴看到桌上的卖相，嘴角也压不住了，但好歹没笑出声。林策也不臊，反而自得地靠在椅背上：“很久没做了，手生。我还是叫一桌饭菜上来，你们等一等。”
他刚起身去拿手机，赵伟的手又按了过来，比刚才更重。赵伟把他按回椅子上，收起了一半笑意，目光从张铭身上扫到刘国兴身上，从每个人的脸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看着这间宽敞明亮的房子，语气认真了起来。
“林策现在真是发达了，这房子，这地段，放以前咱们想都不敢想。但他发达了还能记得咱们这些人，还亲自下厨做饭给咱们吃。”他端起面前的啤酒杯，看向张铭和刘国兴，“你们说，这顿饭值不值，该不该吃？”
张铭用力点头：“值，千金不换。”他说这话时收起了刚才的笑意，认认真真地拿起筷子，从盘子里夹起一颗光溜溜的花蛤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
刘国兴也点着头，赞同的神情不用言表。他默默地把白酒开了，给每个人面前的杯子里倒满。倒酒的动作还是和以前公司聚餐时一样，先倒别人的，最后才倒自己的。
林策看了看这三个人的脸，没有再起身。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腥气的鱼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吞下去，然后举起酒杯。
“不叫了。吃。”
四个大男人围着一张餐桌，吃着不知什么味道的菜，就着啤酒一杯一杯地往下灌。赵伟吃了几口就彻底放飞了自我，一边说林策这手艺连他们公司食堂的阿姨都不如，一边又往碗里夹了第二筷。张铭喝到第三杯就开始讲笑话，说是自己最近遇到的奇葩。刘国兴依旧是话最少的那一个，但他的酒杯空得最快。
喝到高兴处，赵伟端着酒杯站起来，扯着嗓子唱了一首《爱拼才会赢》。他唱得五音不全，歌词颠三倒四，但唱到“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的时候，把手搭在林策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眼眶有点红。
这一喝就喝到了半夜。桌上那几盘难吃的菜剩了大半，空酒瓶在茶几底下横七竖八地躺着。赵伟第一个站起来，脚步有点飘，但意识还算清醒，摆了摆手说自己能回去。张铭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说话已经开始大舌头，但还是坚持要去路边拦车。刘国兴依旧是最安静的那个，只是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了扶歪到鼻梁一侧的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