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喝到半夜，聊了很多。
赵伟最后趴在茶几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已经空了的酒杯，指节微微泛白。
林策把他扶到床上，给他脱了鞋，扯过被子盖好。
赵伟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林策没听清，但那语调不像是在说梦话，更像是在某个遥远的梦里和什么人道歉。
林策在床边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房门。
他回到客厅，将茶几上那些空酒罐和餐盒简单收拾了一下，拎到厨房的垃圾桶里。
然后他走到门口，关上灯，带上了门。
林策转身往楼下走，边走边运转灵力将体内的酒精一丝丝逼出体外，等他走出那扇防盗门时，身上的酒气已经完全消散了。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海边城市特有的潮湿和微咸。
巷子里比白天安静得多，大多数店铺已经拉下了卷帘门，路灯昏黄的光打在窄窄的村道上，将那些随意停放的电瓶车和堆叠的杂物投出长长的影子。
林策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缓缓往外开。
深夜的前埔村比白天好开了不少，毕竟没有什么人和车在巷子里来回穿梭，他将神识铺开，沿着进村时记住的路线反向往外驶去。
驶入会展路时，车流渐渐多了起来。
深夜的会展路不像白天那么拥堵，但仍有三三两两的车辆和偶尔掠过的夜班公交车。
前方不远处，几盏闪烁的警灯在路边安静地亮着，穿着荧光背心的交警正对过往车辆逐一检查。林策将车速放慢，缓缓驶入待检区。
一个年轻的交警走到车窗边，先是干净利落地敬了个礼：“你好，我是思明交警大队民警，现在依法对您进行酒精检测，请配合。”
林策点了点头表示配合。
交警继续说道：“请摇下所有车窗，将车辆熄火，拉好手刹。”
林策照办，将车窗全部降下，熄了火，拉好手刹。
交警取出检测棒，递到林策面前：“请对着这个检测棒连续吹气，中途不要停，直到我让您停为止。”
林策深吸一口气，对着检测棒均匀地吹了下去。
检测棒上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最终稳稳地亮起了绿色。
交警看了一眼读数，又看了一眼林策，确认没有任何酒精反应后，利落地做了个放行的手势：“感谢您的配合，夜间行车请注意安全。”
林策点了点头，摇上车窗，重新发动车子，缓缓驶离检查点。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还在路边忙碌的交警们，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句：“屏幕中的道友，千万别抱着侥幸心理，千万不能酒驾。”
车子一路往北，穿过夜色中寂静的环岛干道，海面上倒映着几盏稀疏的渔火，城市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
驶入五缘湾别墅区时，路边的棕榈树在海风中轻轻摇曳，一栋栋独栋别墅安静地卧在夜色中，大多数窗口已经熄了灯。
路过墨曦月那栋灰白色小楼时，林策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
窗帘拉得很严实，从外面看不到任何光，大概已经睡了。
他收回目光，轻轻踩下油门，转进了自家的车道。然后他远远地看到，灯火通明。
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灯火通明。
整栋别墅所有的灯都开着，从一楼到三楼每一扇窗户都在往外倾泻着暖黄色的光芒，像是要把这栋房子变成一个巨大的灯笼。
更让他眼皮直跳的是，二楼客厅那面落地钢化玻璃窗上，出现了一个蛛网状的巨大裂纹，裂纹从中心往四面八方扩散，整个窗面已经失去了透明度，在灯光下泛着一片惨淡的灰白。
引擎声刚在车道上响起，顾青柠便从那扇碎裂的玻璃窗里探出了脑袋。
她穿着一件印着草莓图案的棉质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看到林策的车停在楼下，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冲他招了招手，动作幅度之大让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林策你回来啦！这个玻璃太脆了，我就轻轻碰了一下它就裂了。你明天让人修一下哦。”
说完不等林策回答，嗖的一下缩了回去，留下那扇蜘蛛网般的玻璃在夜风中发出极细微的咯吱声。
林策在车里坐了片刻，看着二楼那个破了个大洞的窗户，然后拔出钥匙，推开车门，往大门口走去。
玄关处多了好几双新买的女式拖鞋，鞋柜上还放着一束不知从哪摘来的鲜花，插在一个矿泉水瓶里。
他换好拖鞋，走进一楼客厅。
客厅里，青栀正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她穿着一件极简的月白色吊带睡裙，墨绿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后，显然是刚洗完澡。
睡裙的面料轻薄柔软，肩带极细，锁骨和肩线的弧度在电视屏幕变幻的光影中若隐若现。
她曲着膝盖，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那双青碧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上面正放着什么纪录片的夜间重播，画面中一头北极熊正带着幼崽在冰原上艰难跋涉。
她看得入神，听到脚步声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林策一眼，说了一句“林策你回来啦”，然后便重新转回去继续看她的北极熊。
她的语气平淡而自然，像是这种场景，她穿着吊带睡裙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林策半夜从外面回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的确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在她的认知里，林策是这个空间的“主人”，而她只是住在这里的一个成员，和灵田里那些被她照顾的灵植没有本质区别。
她的睡裙和商场里买的其他衣服一样，都只是这个世界用来遮蔽身体的布料，至于布料多还是少、遮得严不严实，她还没有建立起这个世界的人类社会对这些细节赋予的那些复杂含义。
这种毫无自觉的坦然反而让画面多了一层让人难以直视的朦胧美感，她越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就越好看得不讲道理。
林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便迅速移开，他怕自己看多了会控制不住自己，他咳嗽了一声，走到厨房倒了杯水，仰头喝光，然后往楼上走去。
洗完澡躺在床上，他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出神。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呆萌懵懂的青栀，俏皮灵动的青柠，温柔从容的雪柔，这同居生活，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