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抵达神农架的同一天，明珠市安全局分局的会议室内，一场视频电话会议正在进行。
主持会议的人不在明珠，而是远在京都的安全局局长戴立农。
他五十多岁，国字脸，灰白短发，眉心一道川字纹，单眼皮冷眼，薄唇紧抿，中山装的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
屏幕那头的戴立农没有寒暄，开口便直奔主题：“先说说调查到的信息吧。”
与会的人不多。
明珠分局这边是黄字组的队长张冲和雪鸢，另一边则是玄字组的队长厌别离。
张冲先开口，将这几天调查的结果一条条汇报：
“局长，经过这几天的调查，已经查明那人的身份。是菊花国村正血盟鬼切组的副组长，代号折羽，真名千岛奈子。
香取神道流的唯一传人，后来又拜入了伊贺流宗师山本次一的门下。因为山本次一的关系，进入了村正血盟。这次来华国，主要是调查血龙和龟田的死因。”
屏幕里的戴立农没说话，只点了一下头。但他旁边的厌别离忽然动了。
厌别离很年轻，寸头，黑框眼镜，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整个人透着一股散漫又冷淡的味道。
他歪了下头，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山本次一的徒弟？真想会一会。她什么实力？”
“先天之上。”张冲说。
雪鸢接了一句：“那天她对我们出手并没有用全力，所以我们也不确定她到底到了什么层次。”
戴立农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不高，但沉得能压住整间会议室：
“上次你们汇报，说有人暗中出手相助。有没有查到什么信息？能在千岛奈子这个先天高手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这人的身份，我比千岛奈子更关心。”
张冲摇头：“局长，对方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线索。雪鸢的感知也察觉不到他。不过我们查过另一条线。当初有人找过血龙，要血龙帮他杀一个人。自从接下这个任务后，血龙和龟田那一伙人就被全数覆灭了。”
戴立农目光更沉：“谁？”
“这个人叫林策。发布任务的是凌家的凌寒。这条消息是从凌家原来的管家武岳那里拿到的。”
张冲顿了顿，继续道，
“我们查了一下。在现有资料上，这个林策很诡异。半年前还只是个普通人，最近几个月却完全变了。首先，最近风头正盛的策元集团和林策有密切关系。
根据最新资料显示，陆崇景和徐凤年两人很可能是林策的徒弟。所以基本可以确定，策元就是林策的产业。而一个普通人在半年内创立这么大一个集团，根本说不通。”
厌别离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被他用手指夹下来，在会议桌上轻轻点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这个普通人在半年内就达到了先天，甚至超过了先天？”
张冲点头：“不只是他。他身边那三个女人也不简单。三女的户籍信息都是空白的，是最近才入的档案。等于说这三人是凭空出现的，没有入境记录，没有出境记录，也没有任何生活痕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雪鸢抿着嘴，没有说话。
厌别离将烟重新叼回嘴里，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戴立农。
谁都知道，这种信息摆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戴立农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如果这个林策真像你们说的那样，那以他的能力，早就知道你们的存在了。张冲，找个机会接触一下林策，看看有没有可能把他拉进安全局。
另外，把林策的身份保密级别调到最高。在我亲自见到他之前，不要再次探查了，更不要惹他。”
“是。”张冲和雪鸢同时应道。
视频会议结束。
厌别离那边先黑了屏，最后画面里只留下他取下眼镜时那一闪而过的侧脸。
张冲合上笔记本，长长出了口气。雪鸢靠坐在椅背上，忽然小声说了句：“我有种感觉。那个帮我们的人，就是林策。”
张冲没接话，只是把桌上的烟盒拿起来，抽出一根烟，没点。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城市的灯火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像一条条被拉长的线。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架从菊花国飞来的航班降落在虹桥机场。
接机口站着一个戴墨镜的少女，穿着很普通的深色卫衣，长发披肩。
如果不仔细看，她就像个正在等朋友的女大学生。
但若走近了，便能看到她墨镜下的半张脸白得有些过分。
飞机舱门打开，乘客鱼贯而出。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中年人约莫四十岁，身材中等，面容方正，眼神内敛，走路时上半身几乎没有晃动。
跟在他身后的老者身量不高，佝偻着身材，裹着一件旧黑布袍，双手笼在袖中，步子不快。
如果林策在场，就会认出那个少女正是千岛奈子。
而那个中年人，正是推迟了两天行程的鬼切组组长，冈本三郎。
至于那个老者的身份，暂时还没有人知道。
千岛奈子没有迎上去，只等两人走近了，才微微弯了下腰。
冈本三郎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老者看向千岛奈子时眼中带着一抹晦涩，又眯着眼望了一眼浦东方向，忽然干笑了一声：“变化真大。这地方，和当年不太一样了。”
他的华语说得很怪，带着一种旧时的腔调，像几十年前的老唱片。
冈本三郎这才开口，恭声对着老者道：“老师，我们先回去吧。”
老者点点头。千岛奈子也应了一声，转身带路。
三人很快消失在到达大厅的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