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最终没有朝国宾馆方向走,而是拐上了去王府井的路。
林策之前想的那些事,很快就被搁到了一边。车过天安门广场时,他望着窗外那片开阔的广场和城楼,心里到底还是泛起了一阵波澜。
张远霖见他看得出神,在旁边说:“策哥,你如果还没看过升旗,可以早上过来看看,那场面,真是帅爆了。”
林策没想到这小子会给他推荐这个。
在他原来的印象里,这些富二代对升旗仪式这类事应该是能躲就躲的。
可看张远霖说这话时的样子,倒像是真心实意的。
后来他想想也就明白了。
在北京长大的孩子,不管家里什么背景,对这座城的感情多少有些不一样。
那种感情里有一种北京爷们特有的劲儿,局气、要脸、有里有面。
重情义,守规矩,答应的事一定办到,不玩阴的;
嘴上能侃,胡同掌故到天下大事都能聊,用自嘲化解尴尬;
把脸面看得重,穷也得穷得有骨气;
对谁都客气,但遇事不怂,有担当。
就像沈行舟,不管什么身份,就算死缠烂打,也没说动用权势去压人。
这些人傲着呢,知道自己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当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偶尔出几个水土不服的也正常。
烂人烂事哪里都有,只是还没遇上而已。
林策点点头:“行,抽个时间去看看。”
张远霖立刻接话:“那策哥有需要叫我,我随叫随到。”
林策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摇了摇头表示不用。
张远霖一脸遗憾。
车子很快停进王府中环的停车场。
王府井核心步行街禁止车辆驶入,两人从地下车库出来,林策还好奇张远霖为什么也跟着下车。
张远霖说:“策哥,我给你指路。这地方我熟。”
林策也没拒绝:“步行街在哪个方向?”张远霖指了个方向。
林策看了一眼,没感应到四女的气息,便掏出电话给墨曦月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人声嘈杂。
林策还没开口,墨曦月已经高兴地喊起来:“林策,你在哪呢?要不要过来吃烤鸭?”
林策说:“我就在王府井,正要去找你们。你们在哪?”
墨曦月声音更亮了:“我们在全聚德呢!你快过来吧!”
林策一愣。
看看时间,也确实到了饭点。
他转头对张远霖说:“去全聚德,带路。”
张远霖正琢磨林策在给谁打电话,一听“全聚德”马上应道:“好嘞,策哥,这边走。”
全聚德离王府井步行街不远,靠近故宫那头。
两人走了五六分钟,便看到了招牌。
门面宽大,青砖灰瓦,檐下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门楣上“全聚德”三个字写得苍劲有力。
门前人来人往,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门口迎宾的服务员见两人走近,礼貌地拦了一下:
“两位先生,现在暂时没有位置,如果需要用餐,可以在门口稍等。”
林策说:“有朋友在里面,已经订好了。”
他把包厢号报了出来。
服务员听完,侧身让开路:“好的,两位先生跟我来。”
服务员带着他们上了二楼,在一处包厢门前停下,先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开。
包厢里一共六个人,除了四女,还有两个安全局的女成员。
其中一个林策认识,是黄字组的雪鸢,另一个是玄字组的黄龄。
两人见到林策,微微欠身,没有喊“林教官”,毕竟是在外面。
林策对她们点了点头。
顾青柠第一个跑过来,拽着林策的袖子抱怨:
“林策,你终于来了。到京城这几天你都没陪我们逛过街。”
林策笑道:“你们几个还需要人陪?这个世界你们哪里去不得?”
跟在后面的张远霖听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他的注意力全被包厢里的人吸引过去了。
这一桌全是漂亮女人,除了四女,雪鸢和黄龄也各有各的气质。
张远霖站在门口,一时有些发愣。
林策看了他一眼,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这位是我房东阿姨的孙子,你们叫他……”
话还没说完,顾青柠已经笑着接过去:“我知道,我们叫他侄儿,他叫我们阿姨!”
说完还露出一个“你看我说得对不对,快夸我”的表情。
林策终于没绷住,笑了出来。
整桌人也都跟着笑了,只有张远霖站在那里,脸上挂着尴尬的笑。
他这下算是体会到赵轩的滋味了。
原来被人这么玩,确实不好受。
他暗暗打定主意,以后再不逗赵轩了。
等烤鸭和几样招牌菜端上来,众人才安静下来,认真对付桌上的东西。
全聚德的烤鸭确实名不虚传,皮酥肉嫩,蘸上甜面酱,裹进荷叶饼里,一口下去满嘴香。
就是价格也不含糊,换作以前的林策,一个月工资怕也吃不起这样一顿。
他一边吃一边有些走神。
人跟人的差距其实挺大的。
只是最底层的人没时间去关注这些,都在为生活奔波。
以前的他是这样,赵伟也是这样,那时候他身边的人大多如此。
而现在他能坐在这里,真的是因为自己努力吗?
不,靠的是阴阳轮。
努力只能让人吃饱穿暖,很难真正跨越那道看不见的台阶。
运气才是改变轨迹的东西。
他遇见了那只猫,所以他走到了今天。
很残酷,但现实就是这样。
吃完饭出了全聚德,一行人继续在王府井步行街上逛。
林策让雪鸢和黄龄先回去。
张远霖却怎么都赶不走,说要给策哥和几位“小阿姨”拎包。
这小子能屈能伸,林策也就由他跟着了。
街上天南地北的人都有,耳边飘过海南话、湖北话、河南话,还有几个外国人说着法语和德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