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晚一直靠在榕树干上,将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她看着公冶虎从谨慎试探到瞠目结舌,看着公冶明浑身发颤地躬身行礼,看着林策以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对着一个筑基初期的老头子口称“虎伯”,又听到公冶明那句“族叔,你说林前辈会不会就是那位千帆城的三品丹师”,她的眼睛微微一亮,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在东域,修为高出一层便是一重天,筑基大圆满和筑基初期之间隔了三个小境界,身份地位天差地别。而林策对着这个曾经给他提供药材的老人,态度始终没有变过。这一点,和她认识的钱老倒是有几分相似。她之前对林策身份的怀疑,此刻又多了一层新的佐证,但她没有急着点破,有些事,慢慢看更有意思。
  林策利用神识传音告诉苏晴晚在坊市里随意逛逛,说自己还有点私事要办一下。苏晴晚回了个“好”,转身便往坊市深处走去。她在东域见过无数坊市,但这青州坊市里那些摊主扯着嗓子吆喝的架势、买家蹲在地上挑灵草的随意、甚至空气中弥漫的药材和烤饼混合的气味,每一样都让她觉得陌生而有趣。
  她在一个卖灵果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筑基初期的中年女修,见她气度不凡,连忙站起来招呼,张口就是“这位前辈,我家的灵果可是刚从雍州药谷运来的”。苏晴晚笑了笑,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坊市,这样鲜活的人间烟火。落日域虽然贫瘠,但这里的修士身上有一种东域没有的粗粝和韧性,像是被恶劣环境打磨过的原石,不精致,但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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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梧宗在坊市设有巡守点,负责维持秩序和保护宗门弟子,巡守点的位置就在坊市东侧的苍梧宗产业,一间专门出售苍梧宗所炼的丹药和灵器的铺子。林策走到铺子门口时,便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
  傅青丝站在柜台前,正在翻看一本巡逻记录册。她依旧是那副冷厉如刀的模样,修为比围杀厉绝时又进了一步,已经是筑基后期的大修士了。而小禾站在她身旁,正低头整理着一叠灵草清单,脸上那副专注的神情和她当初在洞府里帮林策分拣灵草时一模一样。
  在林策仔细感应之下,发现小禾已经筑基初期的修为了,遥想两年前在千帆城见到小禾时也才炼气七层。这‘养气诀’到底是什么功法,竟能让一个下品灵根的修士在短短两年内从炼气七层突破到筑基期?这让他对这部功法越发好奇,打定主意等空闲了要好好研究一下。或许到时应该再找那个老徒弟问问,这功法到底是怎么来的。
  林策跨进门槛,脚步声很轻,但傅青丝还是瞬间便感应到了来人的修为。她抬起头,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目光凌厉地扫向门口,然后她的手便停在了刀柄上,不动了。
  “林策?”那张冷厉如刀的脸上,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了难以置信。她的目光在林策身上来回扫了两遍,才用一种压着震动的语调开口,“筑基大圆满?”
  小禾闻声抬头,看到林策的一瞬间,先是一愣,然后脸上便绽开了一个压都压不住的笑,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先生!您怎么来了!”她跑到林策面前,仰着头,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欣喜,“先生,我筑基了,而且师傅还给我取了新名字,叫南宫小禾!以后我就跟师傅姓了!”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宣布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
  林策看着她那副献宝似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南宫小禾,好听。以后在宗门里好好修炼,别辜负了南宫宗主的期望。”小禾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却有些发红。她有很多话想说,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傅青丝从柜台后绕出来,引着林策往后院走。她在前头带路,步伐依旧利落,只是推开后厅门时动作比平时轻了几分。三人在厅中坐下,傅青丝亲自沏了一壶灵茶,目光在林策脸上停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宗门说你失踪了,你这些年跑哪去了?还有你这修为?”
  “我这些年都在千帆城。”林策简单说了一下,但并没有多说其他的事。
  傅青丝点了点头,虽然好奇但也没有继续追问,开始说起宗门最近的情况。苍梧宗这些年的处境不算好,但也远谈不上最差。虽然血盟和联盟的战事打打停停,大小冲突不断,但这些年靠着小禾带回来的丹药,宗门的伤亡明显比联盟其他分部少了一大截。受伤在所难免,但减员的情况几乎没有。如今整个青州除了苍梧宗之外还有霜月谷也驻扎在此,两大宗门联合布防,青州防线暂时还算稳固。前不久南宫竹下令召回了在外防守的所有苍梧宗弟子,除了陆远之外,其余人都已返回宗门。
  “陆远有消息吗?”林策问。
  “没有。”傅青丝摇了摇头,“两年前他通过宗门的特殊印记传送过一次信息,说明人还活着。但这两年他再没有传回任何讯息,也没有归队。我派人去当年留下特殊印记的地方查找过,但都一无所获。”
  林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陆远在暗中调查联盟内鬼的事,是他早就已经猜测到的。以他对陆远的了解,如今看来,陆远不仅仅在查内鬼的事,还在做着某些不能细说的事。他收回思绪,从怀中取出一只储物袋,放在桌上。
  “大师姐,这里面是三十枚筑基丹,是我这几年来在千帆城炼制的。你代我转交方和、周才、孟师兄、江东天,还有其余几位相熟的师兄弟,每人一枚。剩余的十几枚,就留给宗门当底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