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大殿的内部远比林策从外面看上去的规模要宏大得多。
门外的广场已经足够开阔,但踏入青铜门后的这片空间,他才真正意识到,这座大殿在建造时动用了某种极高明的空间拓展阵法。
从外面看,大殿不过数十丈见方,但门后的这条主殿通道目测便超过三百丈长,穹顶高悬在十余丈的高处,两侧的青铜壁灯依次排开,灯芯处燃烧着暗金色的长明火焰。
那火焰不知燃了多少千年,没有一丝烟雾,没有一丝摇曳,只是安静地、恒定地燃烧着,将整条通道映照得如同沐浴在夕阳余晖之中。
脚下的青石砖每一块都打磨得光可鉴人,但如今这青石砖上已被大量的脚印、拖痕和干涸的血迹所覆盖。
林策蹲下身,用手指在一处血迹边缘沾了一下,血迹尚未完全凝固,指尖轻捻时还能感受到极细微的黏腻感。
这些人进去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从脚印的密集程度和方向来看,进入大殿的人数应在百人之间,其中妖兽的爪痕占了将近一半,爪痕粗犷而深,每一道都嵌入石砖数分。
剩下的是人类修士的靴印,靴印深浅不一,大部分步伐仓促凌乱,像是在逃命。
他的目光从地面上的痕迹移向前方。
通道尽头是一片极其浓郁的黑暗,连两侧的壁灯光芒照到那里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无法照亮哪怕一寸的距离。
但他能感受到,在那片黑暗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暗金光芒在缓缓跳动,那是大殿最深处的位置,也是整座传承大殿的核心所在。
他将帝隐诀催到极致,身形无声地沿着通道边缘往前摸去。
通道两侧每隔数丈便有一处耳室,耳室的石门大多虚掩或敞开,里面散落着被翻动过的石架和破碎的玉瓶,原本存放于此的丹药和法器已经被前面的人洗劫一空。
有些耳室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灵力波动,石壁上嵌着的暗金符文忽明忽暗,像是在记录着每一个闯入者的一举一动。
林策没有在这些耳室中多做停留,他的目标很明确,主殿最深处的传承玉简,以及那缕盘踞在大阵核心的残魂。
当他摸到通道中段时,前方传来了隐约的人声和兵器碰撞的闷响。
他放慢脚步,将身形完全隐入一根粗壮的石柱后方,探头往前望去。
通道中段有一处极为宽阔的侧殿,殿门早已被轰碎,门框边缘还残留着被高温灼烧过的暗红痕迹。
侧殿内部散落着七八个打开的石匣和翻倒的青铜架,架子上原本陈列的东西已经被抢夺一空,但地面上却多了几具新鲜的尸体,两具人类修士,一只半化形的妖兽。
人类修士的尸体上布满了爪痕和钝器重击的痕迹,妖兽的尸体则是被一柄极薄的利刃从眼眶贯入、后脑穿出,显然是双方为了争夺侧殿中的秘宝发生了火拼,最终谁也没能活着走出去。
林策绕过侧殿继续深入,类似的痕迹越来越多。
散落的法器残片、被劈裂的护甲、墙壁上新鲜的剑痕和爪痕、角落里被遗弃的破碎储物袋,所有迹象都表明,这群闯入者在进入大殿之后并没有形成统一的阵线,而是因为沿途的秘宝陷入了频繁的小规模火拼。
人类修士和妖族之间本就互不信任,在面对能让自己修为突破的宝物时,那份脆弱的和平便瞬间土崩瓦解。
又往前走了约莫百丈,通道豁然开朗,变成了一座极为宏大的圆形主殿。
主殿的穹顶高达数十丈,穹顶上方被布置了一座阵法,阵法的中心处悬浮着一枚暗金色的太阳,暗金色的光将整座主殿照得如同白昼。
主殿的地面上散落着更多的尸体和血迹,但和通道中那些因为火拼而死的尸体不同,这里的尸体大多集中在主殿中央一座高台周围。
高台由整块暗青色的巨石雕琢而成,台面约莫十丈见方,台基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金阵纹,阵纹从台基往四面八方延伸,连接着主殿墙壁上那些正在缓缓流转的符文脉络。
而在高台正上方约莫三丈高的半空中,一枚通体莹白的古玉简正悬浮在那里,没有任何绳索或支架,只是被一股无形而柔和的力量托举着,缓缓旋转。
玉简每一次转动,表面都会闪过一道极淡的七彩光晕,光晕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生灭,每一个符文都代表着一道丹方、一种手法、一段心得。
那是苏九玄毕生的传承,就这么安静地悬浮在所有人面前,触手可及。
但高台下方此刻横七竖八地倒着七八具尸体,有妖兽也有人类修士,死状各不相同。
有的被烧成焦炭,有的被利刃贯穿要害,有的被巨力砸碎了半边身躯,还有的浑身没有任何外伤,但面部表情扭曲到极致,像是被某种恐怖的精神攻击直接摧毁了识海。
这些人在看到传承玉简的瞬间便失去了理智,不顾一切地往高台冲去,然后被彼此的攻击撕成了碎片。
而当林策将目光从尸体上移开时,他看到了主殿中残存的闯入者们。
他们分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阵营,彼此之间隔了约莫二十丈的距离,谁也没有动手,但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已经绷到了极限,任何一点微小的火花都足以引爆下一轮厮杀。
妖族阵营以那个头顶弯角的化形大妖为首。
他依旧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双臂抱在胸前,那双竖梭状的暗金瞳孔冷冷地扫视着对面的人类修士。
他身后聚集着十几只三级妖兽,有半化形的,有全兽形的,个个身上带伤,但气势并未减弱半分。
弯角大妖本人的右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伤口边缘还残留着暗金色的剑意余韵,但他毫不在意地任由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甚至连包扎都懒得包扎。
人类修士阵营则明显分成了两派。
驼背老妪依旧独自一人拄着那根歪歪扭扭的黑色木杖,站在人群的最右侧,她身后只跟着三个金丹初中期的散修,三人神色警惕,目光不断在两派之间游移。
而另一支是以魁梧壮汉为首,那人身穿一件火焰纹暗红长袍,袍角已被鲜血浸透大半,腰间系着一枚赤红玉佩。
那是殷秀的道侣,但此刻的他却没管广场外的殷秀,只是贪婪的看着高台上的玉简。
他身后跟着域外首领和墨中离,以及几个金丹初期的散修,人数最多,实力也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