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民宿时已过了午夜。
  刚翻进院子,便看到岳定洲坐在门前的木椅上,像在等人。
  “林先生,找到三座坟了?”他睁开眼,声音有些哑。
  “找了。也找到了地下的阵。”林策说。他做这些也没打算瞒着谢家。
  岳定洲点点头,忽然咳嗽起来,不是着凉,是旧伤被夜里的湿气勾起来了。
  他别过身去,咳得整个人都在打颤。
  青栀正好站在他侧面,目光在他后腰与肋间一凝,像是看到了什么,转头对林策使了个眼色。
  林策会意,等岳定洲回房后,才问青栀:“他身上有什么?”
  “刀气。”青栀小声说,“很淡,但还在。是刀伤的痕迹,至少跟了他几十年了。有点像你前几日杀的那些菊花国人的气息。”
  林策沉默了几秒。
  青栀能发现自己杀了菊花国人这很正常。
  但岳定洲说,他这条命差点送在十年前,当时伤他的,正是东洋人。
  谢北辰没提过这些。
  林策在心里记了一笔,面上没动。
  第二天一早,几人弃车进山。
  沿旧路先到霞雾岭墓群,再通过旧路往里走。
  让林策意外的是,旧路越走越深,越走越偏,周围的景象和现实中的神农架林区完全不同。
  树更高,林更密,连空气中的湿气和味道都变了。
  林策将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果然信号全无。
  这个发现让他想到了“秘境”。
  但这条路又确确实实是在神农架之中,只是不知从哪一刻起,他们已经被带到了另一个层面里。
  行至午后,林策在林中发现了一串很长的游走痕。
  那痕从灌木丛中穿过,压平了大片荒草,像有巨物从此处拖行而过。
  岳定洲只看一眼便站住了:“黑蟒蛟。”他压低声音,“它每年这个时节都会从深谷里出来换鳞,这些痕就是它巡山留下的。”
  林策顺着痕迹往前看,果然在附近找到了几片脱落的鳞甲。
  那鳞甲有海碗大小,通体发黑,边缘带着一圈暗红色,像被什么烧过。
  青栀蹲下用指尖碰了碰鳞甲,说:“这头蛇活得不长了。鳞甲里的精气已经往外渗了,它在用别的法子续命。”
  “那株草?”林策说。
  岳定洲没接话。再往前走,林木渐密,日光从树冠间漏下来,像碎了一地的铜钱。
  众人行至一处废弃旧营盘时,林策忽然停下,目光落在几棵被拦腰斩断的松树上。
  那断口很平整,像被利器一刀劈过。旧营盘里还有几顶半塌的油布篷,土灶里积着灰,旁边几堆枯叶下隐约露出衣角。
  林策用一根树枝拨开枯叶,下面是一具被活埋大半的尸体,身上穿着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旧式土工装,手腕上还绑着一段尼龙绳。
  这样的尸体,他在周围又找到了三具残缺的白骨。岳定洲只看了一眼,便说:“是以前的民间探子,多半被人雇来找东西,然后被杀了。”
  “谁杀的?”林策问。
  岳定洲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一定也许是那些怪物,也是毒虫,也许是那些东洋人。”他说完就闭了嘴,没再往下说。林策也不再问,但心里已经能拼出七八分。东洋人,村正血盟。岳定洲身上的刀伤,大概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越往深处走,林中的危险便越多。
  先是青栀在穿过一片矮灌木时,指尖轻轻一弹,将两条从腐叶下窜出来的赤红小蛇震飞出去。
  接着谢家一个后生被一只从树洞中爬出的黑背蜈蚣咬了脚踝,整条腿转瞬便肿了起来,痛得脸色发白。
  林策取出一枚解毒丹让他服下,又用灵力顺着他腿部的经脉推了一遍,那人的腿才慢慢消了肿,但行动已经不如先前利索。
  岳定洲也受了伤,在跨过一条长满青苔的石沟时,被一只从石缝里钻出的怪虫在手腕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虫子生得古怪,前肢如镰,爬过的地方草叶都发黑。
  若不是林策用灵力护住他的心脉,这老头的旧伤加上新创,怕是要当场倒下去。
  一行人走走停停,速度比预想的慢了许多。
  林策倒不觉得什么,但岳定洲和谢家的两个后生已经明显吃不消了。
  傍晚时分,几人在一条溪流边休整。
  岳定洲靠在一棵树下,气色极差,旧伤和新伤口都在发痛。
  林策看了一会儿,终于说:“你和他们先退出去吧。再往里的路,我们自己走。”
  岳定洲抬起头,像是想说什么,终究只叹了口气。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得极小的兽皮图,递给林策:“这是最后一段路。从这条溪流往东,翻过两座山,会看到一座断崖。断崖下面就是黑蟒蛟的地盘。谢爷要的东西,就长在那儿。”
  他顿了顿,又哑声道,“林先生,我只能送到这儿了。”
  林策接过图,说:“已经够了。”
  他让谢家两个后生扶好岳定洲,又留下一瓶疗伤丹药,嘱咐他们按原路退回镇上。
  岳定洲没再多说,只是临行前看了林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在看一个和当年谢北辰一样明知山有虎偏要往山里走的人。
  (感谢爱上寸头的波波奶茶打赏,感谢道友们的大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