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
响了三声，一道沧桑而温暖的女声传了过来：“小策啊，今天有空给阿姨打电话啦？”
李阿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惊喜。
林策听着这道声音，心里涌起一阵久违的暖意。
在他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里，就是这道声音一次次鼓励他，才让他没有彻底失去希望。
他笑着说：“李阿姨，你说笑了，我可是天天都想你呢。”
李阿姨被逗笑了：“还是小策你说话最好听。”
林策问：“李阿姨，你现在在哪儿呢？”
李阿姨叹了口气：
“哎，我还在京都呢。我也想回厦市，可我那孙女就是不让我回去。阿姨在这里待得都快胖三斤了。”
林策听得出，李阿姨嘴上这样说，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儿子媳妇孙子孙女都在身边，总比她一个人在厦市孤零零地强。
他说：“李阿姨，孩子们这么有心，你就安心待在京城，还能帮着照看他们，多好。”
李阿姨的声音软了下来：
“其实我也知道，我年纪大了，留在这里也是让他们放心。可阿姨就是舍不得你们。
小策，阿姨是看着你一步步从苦日子里走出来的，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林策被这番话触动了，眼眶微微发热。
他本还想着给她一个突然的惊喜，但这会儿再兜圈子反倒矫情了。
他轻声道：“李阿姨，其实这次打电话给你，是因为公司让我来京都出差。我现在人就在京都。你看是我过去找您，还是我过去接您？”
李阿姨一听，声音立马高了几分：“真的？你来京城了？那你赶紧过来！我现在就去买菜，给你做点好吃的！”
说完她便急急地挂断了电话。
片刻后，一条定位发了过来。
林策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老太，还是那么风风火火的。
他朝楼上看了一眼。
四女刚起，正各自洗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打算带上她们。
除了不想太张扬，更重要的，是不想改变自己在李阿姨心里的那个样子。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强，在这个世界，已经很难再找到让他低头的人。
可在李阿姨面前，他更想保留的，是当年那个在城中村里租着几百块单间、每天为生活奔波的自己。
真正的强大，不是把过去的落魄藏起来。
而是让那段过去，成为你和她之间不必说出口的印记。
你在全世界面前都可以威风凛凛，但在她面前，你愿意偶尔露出当年那个有些狼狈却无比真实的影子。
四女听说林策要独自出门，都愣了一下。
顾青柠气鼓鼓地问：“你要出去做什么？不会想做什么坏事吧？”
这次连墨曦月都投来狐疑的目光。
林策笑了笑：“我去见一个世界上最善良的女人。”
见四女眼神变了，他才继续道：
“她是我以前的房东阿姨。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就是她和一些朋友的鼓励，才有了今天的我。”
他说着，目光望向远处，像在追忆什么。
四女听后，态度便不一样了。
顾雪柔和墨曦月都能理解。
顾青柠和青栀虽然还有些懵懂，但也在两女的劝说下不再反对。
最后林策给戴立农打了个电话，让他安排几个女性安全局成员给四女做向导，顺便也能挡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戴立农一口应下，没多问。
林策独自出了国宾馆，没有让人送，自己叫了辆出租车，往海淀区方向去。
十公里出头的路，硬是开了四十多分钟。
这边靠近清华北大，虽是五环，热闹程度却一点不比市中心差。
龙湖别院门口，林策下了车。
眼前是一片极规整的别墅区，门庭开阔，几株高大的银杏在秋阳下泛着金色。
门口两个安保站得笔直，制服笔挺。
林策还没走近，其中一人便正步上前，语气礼貌：“先生，里面属于私人住宅区，游客止步。”
林策点点头：“我是来找人的，十三号别墅。”
“先生，请问十三号别墅业主的姓名和联系方式是多少？”安保依旧礼貌。
林策被问住了，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我先打个电话，稍等。”
安保没有为难他，将他带到旁边的保安岗亭里。
林策拨通李阿姨的电话，第一遍没人接，应该在厨房忙活。
第二遍才接通，李阿姨的声音传来：“小策，你到哪了？”
林策说：“李阿姨，我现在在你们别墅门口的保安亭，需要登记才能进。”
李阿姨笑了：“看吧，这就没我们后埔村方便。你等着，我让人出去接你。”
大概过了三分钟，一个年轻男子来到保安室门口。
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个子挺高，眉眼看着有些痞气，下巴微抬，声调里带着点不耐：“谁叫林策啊？”
林策打量了他一眼。
这年轻人长得确实有几分小帅，皮肤白净，穿了件宽松的潮牌卫衣，手腕上戴着一块运动表，像是个被家里惯大的主儿。
林策猜测，这应该就是李阿姨的孙子。
他朝对方轻轻点了下头：“我就是。”
年轻男子被林策的目光扫了一下，莫名有些发怵。
但想起奶奶说的，这人就是个住城中村的普通租客，几个月前还挤在后埔的出租屋里。
他心里那点不舒服又翻上来了，觉得这家伙挺能装。
再看林策两手空空，心里更不得劲。
早上奶奶天不亮就出去买菜，回来又是洗菜又是切肉，连保姆都只能在旁边打下手。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奶奶为谁这么费过心。
他冷下脸：“走吧。”
说完也不等林策，转身就往里走。
林策对安保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别墅区内部的绿化做得不错，道路宽敞，两侧是整齐的银杏和低矮的景观灌木。
林策走得不紧不慢，一路看过来，心中暗自比较。
这里虽然不错，但和他明珠市那套佘山别墅比，还是差了些意思。
不过比起厦市五缘湾，又要好上一点。
来来往往的人不多，偶尔有车辆从身边开过，看车牌都不普通。
住这里的，大多是企业老总或是高级知识分子。
走了一段，眼前出现一栋三层独栋别墅，门牌上写着一个“13”。
别墅外观偏西式，门口立着两根乳白石膏柱，窗框描着金边，透着一股子不怎么含蓄的富贵气。
林策跟着走进去。
大厅很宽敞，水晶灯从二楼垂下来，欧式沙发，真皮电视墙，地面是拼花大理石。
奢华是奢华，但配色稍显用力，确实有那么点暴发户的味道。
还没坐下，李阿姨就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了。
她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些，背微驼，走路时步子也没以前利索。
林策鼻子一酸，快步迎上去扶住她：“李阿姨，咱们随便吃点就行，真不用这么麻烦。”
李阿姨笑呵呵地拍他的手：“你难得来一次，我不亲自下厨哪行。你先坐，我再炒两个菜就成。”
说完转头看向张远霖，脸色一板：“张远霖，你个混小子，没见客人来了？不知道泡茶？”
张远霖被这一嗓子喊得浑身一抖，再没了刚才的气势，老老实实去茶台烧水。
他泡茶时还不时偷瞄林策一眼，心里委屈得不行。
奶奶对林策说话轻声细语，怎么到他这就跟训孙子似的。
我才是你孙子啊。
张远霖腹诽着，手上动作倒不慢，给林策倒了杯茶。
林策接过来道了谢，他也没应，自己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林策也不恼。
他今天来，是看李阿姨的。
旁人怎么看，他真不在乎。
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倒茶，自己喝，气定神闲。
张远霖缩在沙发另一边，横着手机打王者，嘴里时不时骂上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