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城南的顶级私房菜馆里,两家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前。
  包厢里的气氛热烈而喧嚣。
  长辈们推杯换盏,话题三句不离订婚的流程和婚后的安排。
  “听听啊,这套江景大平层,明天阿姨就让人加上你的名字。”
  沈母喝得满面红光,将一本房产证推到我面前。
  “以后你结了婚,就把学校的实验停了吧。全职在家照顾辞安,家里有保姆,不会让你太累的。”
  我妈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附和:
  “就是就是,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能嫁进沈家,是她修来的福分。那什么出国留学的名额,赶紧退了。”
  沈辞安坐在我身侧,安静地剥着一只白灼虾。
  他低垂着眉眼,看起来乖巧无害,仿佛这场决定我人生的交易与他无关。
  只有我知道,他剥虾的动作有多稳,指节没有一丝因紧张而产生的痉挛。
  他正在享受这场单方面的围猎。
  “那个名额,我不会退。”
  我放下手里的筷子,淡淡地开口。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我身上。
  “我已经和原高校的教授联系过了,下周三,我会去学校交原件,正式确认出国。”
  我妈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伸手狠狠掐了一把我的胳膊:
  “林听,你发什么疯?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在这胡说八道!”
  沈母也愣住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听听,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管辞安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剥虾的沈辞安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像是因为我的话受了极大的刺激,猛地掀翻了面前的骨碟。
  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在包厢里炸开。
  “不要,听听不走......”
  他双手抱住头,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尖叫。
  “辞安!”
  沈母惊呼一声,慌忙要去拉他。
  沈辞安却像触电般甩开她的手,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跌到地上。
  他缩进墙角,双眼猩红地盯着虚空,右手猛地抬起,用锋利的指甲狠狠抓向自己的左手背。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毯上。
  “快!快阻止他!”
  我妈吓得脸色惨白,两家的长辈乱作一团,却没人敢轻易靠近。
  以前只要他这样发病,所有人都会像避瘟神一样退开,只留下我一个人去安抚。
  沈母哭着推我的肩膀,声音里满是祈求与责备:
  “听听,算阿姨求你了!你刚才那话刺激到他了,你快去哄哄他啊!你想看他死吗?!”
  所有人都用那种带着道德枷锁的眼神看着我,逼迫我屈服。
  我站在原地,看着沈辞安缩在角落里。
  他手背血肉模糊,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到了极点。
  可是,当他的脸完全掩藏在阴影中时。
  他的余光正死死地盯着我。
  那是一种清醒的、冰冷的、带着掌控欲的凝视。
  他在逼我妥协,用这种近乎自残的病态方式,逼我当众放弃底线。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蹲下身。
  我拉开随身的帆布包,拿出那个装满橘子皮的生锈铁盒。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我走到他面前。
  铁盒在半空中翻转。
  那些长满灰绿色霉斑的干瘪碎屑,连同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哗啦啦地倾泻在沈辞安面前的地毯上。
  有一块甚至滚落在了他沾着血的手背上。
  沈辞安的瞳孔骤然紧缩,身体的颤抖有了一瞬间僵硬的停顿。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沈辞安,别装了,我嫌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