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学霸,你别再跑了全文免费阅读 > 第69章你好,请问,我们认识吗
  会是他吗……
  “小逸,在那楞着干什么呢?不是要收拾东西来着?路上丢东西了吗?”
  温诺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打断了他。
  云逸猛然回神,像被从深水中捞出来一样,他呼吸有些急促,下意识将那只木质云朵摆件往手心一攥,指节收紧。
  他偏头看去,温诺正从厨房门框后弹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捏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葱,发梢沾着水珠,显然是听见客厅没了动静才探出头来。
  “没事,小姨,看了眼手机,我先收拾东西了。”
  云逸飞快地垂下眼,掩住眼底那层尚未褪尽的潮意。
  他怕被看出端倪,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一把抓过行李箱旁的几件衣服,埋头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步子迈得有点大,像在逃。
  温诺没多想,看见他动作利索,耸耸肩,便又把头缩了回去,厨房里很快传来切菜的笃笃声和油锅升温的细响。
  云逸关上房门,后背轻轻靠上门板。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云朵摆件,指腹抹过那枚被握得发烫的木刻弧度,然后将它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摆正,又往台灯的方向挪了半寸,确保躺在床上一伸手就能碰着。
  是六年前的位置。
  收拾了一会书桌,他甚至发现了六年前离开的时候没被带走的那瓶香薰精油,
  还有大半瓶。
  滴在摆件上,还是那个秋天的气息,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其实,他回来的那一刻就想过了。
  在飞机穿越云层、杭市灯火在身下铺成一张网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过了——他和时绥这辈子,大概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六年,足以让一个人从一座城市消失得干干净净,也足以让另一个人将所有等待的姿势都换成向前走的背影。
  六年,无声无息,一切都该变了。
  所以他在飞机上把重逢的一百种可能都推演过,推演到每一种的终点都是陌路。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所有准备。
  他唯独没有料到,当天晚上他们就会见面,而他,又是那么的狼狈。
  傍晚时分,温诺不想做饭——确切地说,她打开冰箱看了看,看见满冰箱的蔬菜,又关上,转身用一种宣布重大决定的语气说:
  “你刚回国,这样,小姨带你去体验体验过去的味道。家里反正现在也啥都没有,明天小姨去购买点蔬菜,我记得在法国的时候,你妈总说你喜欢吃楼下的小吃街,好不容易回来了,小姨带你吃去。”
  温诺:不爱做饭belike!
  冰箱里的蔬菜:?
  她说到“你妈”的时候,语气和说起今晚吃什么一样自然。
  温诺从来不会避讳温然的离世,云逸也不会。
  二人之间有一种默契,谈及温然,不必压低声音,不必改换面容。
  死亡从来都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它像房间里一把永远空着的椅子,不必假装它不存在。
  只要你记得,她就从未离开。
  所以温诺可以笑着提起温然的絮叨,云逸也可以接着话说一句“我妈还说过什么”。
  他们用这样的方式,把一个人继续留在人间。
  小吃街还是那条小吃街。
  烟熏火燎的孜然味裹着炸物的油香,混着糖炒栗子的焦甜,在夜风里搅成一锅沸腾的市井气息。
  摊档上的灯泡连成一串暖黄的光链,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油汪汪的,烟火气浓得能粘在衣襟上带回家去。
  云逸跟在温诺身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被肩膀挤了好几下,闻到烤冷面的酸甜酱料、铁板鱿鱼的焦香、臭豆腐那股霸道的发酵。这些气味像一把把细碎的钥匙,接连拨动着记忆的锁芯。
  他真的觉得十分的恍惚,有多久没有体会到这种人间烟火气了呢,或许很久很久了。
  走到了小吃街的尽头,温诺在一个烤面筋的小摊前站定,熟门熟路地拿起手机扫了二十块钱,点了六串加辣。
  据说这是她这段时间新发现的宝藏小摊,几乎天天都要来买几串,
  很快就和老板熟络,昨天晚上去接云逸,没来,老板和她聊天的时候还在说呢,
  “昨天怎么没来?”
  “接我小外甥去了。”
  温诺指了指云逸,
  老板的赞叹声不绝于耳:
  “诶呦这小伙子,长得真好看,又高又瘦的,看着就招人得意,长得跟你也像,真好。”
  夸得温诺满脸骄傲:
  “那是。”
  人群在这里稍微稀了些,灯光也变得柔和,云逸的心思却被身后某处牵住了。
  “小姨,我想去后边买份冰粉,刚才人太多了。”
  他惦记了半路了。刚才路过冰粉摊的时候,那里围了太多人,他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开口。
  “嗯嗯去吧,这么近,应该不能迷路吧?”
  温诺笑着打趣他一句,眼睛弯成月牙,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巴掌力道不小,拍得他肩胛骨生疼。
  云逸揉着肩膀往回走,在人群中穿行,
  身后,烤面筋老板和温诺更是聊得起劲。
  冰粉摊在靠近小吃街中段的位置,一个不大的推车,不锈钢小碗上罩着一片大的亚克力盖子,碗里摆着各色配料,红糖水在暖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走近时,前面恰好没人,摊主正低头刮着冰粉,晶莹剔透的冰粉被勺子一片一片片进塑料碗里,颤颤巍巍的,像一汪凝结的水。
  “你好,要一份冰粉,不要葡萄干。”
  “你好,要一份冰粉,不要葡萄干。”
  无比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跨过六年光景,再次重现,
  那声音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插进他脊椎最脆弱的那一节,轻轻一拧。
  云逸扫二维码的动作顿住了。
  大拇指僵在屏幕上方,手机屏幕的光照着脸上骤然凝固的神情。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
  先看见的,是那只手。
  修长而白皙的手,骨节分明,腕骨微微凸起,也正拿着手机扫了摊主摆在桌面上的二维码。
  指根上套着一枚木质戒指,木纹细腻,被年岁和体温养得温润发亮。
  那枚戒指和他自己手上戴的那一枚一模一样,连木纹的走向都像是从同一块木头上截下来的。
  视线上移。
  真的是他。
  云逸朝思暮想的那个他。
  那一瞬间,小吃街所有的喧嚣都退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油锅的滋啦声、人群的嬉笑声、摊贩的吆喝声,统统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只剩下一片巨大的、轰鸣的寂静。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空气变得黏稠,光线变得绵长,时绥转过头来的动作慢得像是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胶卷。
  云逸的眼睛轻轻地眨了一下。他的睫毛很长,此刻那上面挂着一颗泪珠,悬而未落,被小吃街的灯光映成细碎的金色。
  他眼眶滚烫,眼底有千言万语在翻涌,全部堵在喉咙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时绥也注意到他了。
  时绥微微皱着眉,目光落在云逸脸上。
  他的表情是努力辨认的专注,眉心挤出浅浅的褶皱,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要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他在思索,在探寻,用力得太阳穴都隐隐跳动起来。
  他记不起来。
  这里是空白的。记忆里那个属于这个人的位置,被人剪掉了,只留下平滑的切口,什么也挂不住,什么也沉不下去。
  可他的潜意识在尖叫。
  时绥的目光从云逸的眼睛移到他握着手机的手上——那枚木质戒指。
  又移回云逸脸上,那双眼睛里此刻盛着某种他无法命名却令他的心脏骤然收紧的东西。
  他看着这个人面色一分一分变得苍白,看着那颗挂在睫毛上的泪珠,他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攥住了,攥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的潜意识告诉他:
  这个人很重要,很重要,重要到不惜豁出命去寻找,重要到他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重要到他想冲过去把这个人紧紧地、死死地抱在怀里,嵌进骨缝里。
  可是他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