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裹着九月末的凉意，掠过教学楼前的香樟树，将细碎的光斑晃在走廊地面上。夏知甜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食品原料学》，跟在沈时亦身后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
白天的“大学物理”课上，老师刚讲完运动学的难点，夏知甜听得晕头转向，若不是沈时亦在旁边悄悄递了张写着简化公式的便签，她恐怕要在课堂上走神到下课。这会儿刚结束周三的固定自习，她还在琢磨着笔记里那个没完全吃透的加速度推导题，脑子里像塞了团缠在一起的棉线，乱哄哄的。
“今天的题，还有没懂的地方吗？”走在前面的沈时亦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背着黑色的双肩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扬，镜片后的眼睛在夕阳下泛着温和的光。
夏知甜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摇摇头，又很快点点头，手指攥着书本封面的边角，小声说：“就是……那个牵连速度的例题，我还是没太搞懂参考系怎么选。”
“没关系，”沈时亦笑了笑，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下次自习我们从基础的参考系定义再顺一遍，你把今天的例题标出来，到时候带着问题听，会清楚很多。”
他说话时语气很稳，没有一点不耐烦，反而像在拆解复杂的物理模型似的，把难题拆成了一个个容易解决的小步骤。夏知甜心里的那点焦虑忽然就散了，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沈时亦的目光，赶紧又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白色运动鞋尖，小声说了句“谢谢学长”。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宿舍区的小路上，路边的路灯渐渐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夏知甜想起自己昨天特意早起做的曲奇，不知道沈时亦吃了没有，犹豫了好几次，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口：“学长，昨天给你的曲奇……你吃了吗？味道会不会太淡了？”
她做那批曲奇的时候，特意把糖量减了三分之一，还替换了部分黄油，就是怕沈时亦乳糖不耐受。虽然那天只是凭着他点咖啡时“不要加奶盖”的随口一提猜测，但她还是花了心思调整配方，甚至前一天晚上在宿舍的小电煮锅里试烤了两小份，确认口感没问题才敢送给他。
沈时亦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夏知甜的头发垂在肩膀两侧，耳尖微微泛红，显然是很在意他的反馈。他想起昨天拿到曲奇时的场景——装在透明玻璃罐里的曲奇，边缘烤得微微焦黄，凑近能闻到淡淡的黄油香，没有普通曲奇那种甜得发腻的味道，入口是清爽的奶香，嚼到最后还有点小麦的回甘。
当时他刚结束科研社的会议，正因为乳糖不耐受犯了轻微的肠胃不适，看到曲奇时还犹豫了一下，没想到吃了两块后，肚子竟然没有不舒服。后来他特意看了看曲奇的质地，能猜出来是替换了低乳糖的原料，甚至可能调整了油脂的比例，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意外——这个看起来软乎乎的女生，竟然这么细心。
“味道很好，”沈时亦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昨天下午开会的时候吃了两块，后来把剩下的分给了科研社的同学，他们都问我在哪里买的。”
夏知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落了星星似的。她本来还担心自己的配方调整得不好，听沈时亦这么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轻快了些：“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还怕糖放少了会不好吃呢。”
“不会，”沈时亦摇摇头，认真地说，“甜度刚好，而且……吃起来不会腻，肠胃也没有负担。”
他特意提到“肠胃”，夏知甜才反应过来，沈时亦其实知道她调整配方的用意。她的脸瞬间更红了，赶紧转移话题，说起自己今天在甜品店兼职时遇到的趣事——有个小朋友非要把草莓酱涂在面包上，结果弄得满脸都是，最后还是她拿了湿巾帮小朋友擦干净的。
沈时亦静静地听着，偶尔会问一两句“后来呢”“小朋友有没有哭”，语气里带着耐心。夏知甜越说越起劲，连刚才没弄懂的物理题都忘到了脑后，直到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紫藤花架旁，才意识到已经到地方了。
“那……学长，我先上去了。”夏知甜停下脚步，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些，“下次自习我会把例题标好的。”
“好。”沈时亦点点头，看着她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了她，“夏知甜。”
夏知甜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沈时亦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顿了顿，才开口说：“下次如果你还做曲奇的话，能不能……试试添加少量的坚果碎？比如核桃碎或者杏仁碎，不用太多，只是稍微增加点口感。”
他其实不是特别喜欢吃坚果，但昨天吃曲奇的时候，忽然觉得如果能有一点坚果的脆感，口感会更丰富。而且他记得夏知甜上次送曲奇时，提到自己喜欢研究新的甜品配方，或许这个小小的建议，能让她多一个尝试的方向。
夏知甜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像只被投喂的小松鼠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好！我记住了！下次做的时候一定加坚果碎！”
“嗯。”沈时亦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上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学长再见！”夏知甜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女生宿舍大楼。她跑上楼梯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像揣了只小兔子似的。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还装着早上特意记下的食材清单，赶紧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加上了“核桃碎、杏仁碎”几个字，还特意标了个小星星。
沈时亦站在宿舍楼下，看着夏知甜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离开。晚风拂过紫藤花架，带来淡淡的花香，他想起刚才夏知甜泛红的耳尖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了相册——里面存着一张昨天拍的曲奇照片，透明玻璃罐里的曲奇整齐地摆着，阳光落在上面，看起来格外温暖。
他手指顿了顿，把那张照片设成了聊天背景，然后揣好手机，朝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连带着原本因为科研项目遇到瓶颈的烦躁，也消散了不少。
而此刻的夏知甜，已经回到了宿舍。她坐在书桌前，打开自己的甜品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曲奇改良配方（坚果版）”，然后开始认真地计算糖量和油脂的比例，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笔记本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衬得格外温柔——那是属于她和沈时亦的，关于甜品与时光的，刚刚开始的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