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晚风带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掠过明德楼的窗棂时，恰好吹起夏知甜垂在肩头的碎发。她攥着帆布包带站在三楼走廊尽头，抬眼望向302教室的门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包上挂着的曲奇饼干挂件——那是她昨天特意用剩余的面团捏的，烤定型后串了根红绳，算是给自己的小纪念。
约定的自习时间是晚上七点，她提前十分钟到，原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可推开门的瞬间，暖黄色的灯光下，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已经坐着人了。
沈时亦背对着门口，白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搭在椅背上，露出一截干净的后颈。他正低头翻着书，手边摊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旁边还放着一瓶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瓶身外壁凝着薄薄一层水珠，显然是刚从便利店冰柜里拿出来不久，却又被特意放至常温，不至于凉得刺手。
夏知甜的脚步顿了顿，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把帆布包放在桌角时，特意放轻了动作，怕打扰到他。
“来了？”沈时亦的声音很轻，没有抬头，目光还落在书页上，指尖夹着的笔却停了下来，“刚看你在走廊站了一会儿，是找不到教室了？”
夏知甜猛地攥紧了衣角，脸颊有点发烫：“没有，就是……怕吵到你。”她低头从包里拿出《大学物理》课本和习题册，摊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手边的矿泉水——瓶身上贴着的标签被撕去了一半，露出的部分能看到“常温”字样，而她上周在甜品店兼职时，听同事说过，沈时亦每次买水都只喝常温的，说是肠胃对冰水敏感。
原来他连这种小事都记得？夏知甜心里泛起一丝甜意，偷偷抬眼望了他一眼，正好撞进他看过来的目光里。沈时亦的眼神很温和，带着点笑意，像是早就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却没点破。
“先看课本第三章吧，”他把自己的笔记本往她这边推了推，“我标了重点，你先过一遍，有不懂的地方圈出来，等会儿一起讲。”
夏知甜点点头，接过笔记本。指尖触到封面时，能感觉到细腻的皮质纹理，翻开第一页，里面的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重点公式用橙色荧光笔标出，旁边还附了简短的注解，比如“这里容易和第二章的运动学公式混淆，注意区分适用场景”“课后习题第5题会用到这个推导过程”。
她顺着他标注的地方往下看，原本觉得晦涩的定理突然变得清晰了些。只是看到“匀速圆周运动向心力公式”时，还是卡了壳——课本上的推导过程跳了两步，她盯着那两行公式看了半天，还是没明白怎么从“F=mv/r”过渡到“F=mωr”。
她咬着笔杆，眉头轻轻皱起，手指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写了擦，擦了又写，最后纸上只剩下一堆凌乱的公式，还是没理清楚逻辑。
“卡在这里了？”沈时亦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凑过来时，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混着书页的油墨香，很清爽。他指着她草稿纸上的错误步骤，“这里错了，ω和v的关系是v=ωr，你代入的时候把顺序搞反了。”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圆周，标出半径r和线速度v的方向：“你看，线速度是沿圆周切线方向的，角速度是单位时间内转过的角度，所以v=ωr，把这个代入F=mv/r，就能得到F=mωr了，是不是很简单？”
笔尖在纸上滑动的速度不快，每一步都讲得很细致，夏知甜盯着他的笔尖，听着他温和的讲解，原本混乱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等他讲完，她试着自己推导了一遍，这次终于顺利得出了结果。
“对了！”夏知甜兴奋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找到了糖果的小孩，“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一直没搞懂v和ω的关系，现在终于明白了！”
沈时亦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慢慢来，物理就是这样，把基础概念吃透了，后面就容易了。”他抬手看了看表，“先做两道课后题巩固一下吧，就做第7题和第9题，都是基础题，正好练手。”
夏知甜听话地翻到习题册第23页，拿起笔开始做题。第7题是关于匀速圆周运动的受力分析，她按照沈时亦讲的方法，先确定研究对象，再画出受力示意图，一步步推导，很快就得出了答案。她把答案递给沈时亦看，他扫了一眼，点点头：“没错，步骤很完整。”
得到肯定，夏知甜更有信心了，接着做第9题。这道题比第7题难一点，涉及到向心力和摩擦力的结合，她写到一半，又停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判断摩擦力的方向。
她抬头看向沈时亦，正好看到他在看自己的习题册，眼神里带着鼓励：“别慌，先想一下，物体在做圆周运动时，需要向心力来维持运动状态，而这里的向心力是由什么提供的？”
“摩擦力？”夏知甜试探着回答。
“对，”沈时亦点点头，“那摩擦力的方向应该和向心力的方向一致，也就是指向圆心。你再结合物体的运动方向，判断一下静摩擦力和滑动摩擦力的区别，就能得出结论了。”
夏知甜按照他的提示往下想，果然理清了思路。她快速写完答案，递给沈时亦时，心里满是成就感。沈时亦看完，在她的习题册上画了个小小的对勾：“很好，进步很快。”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夏知甜又看了一会儿课本，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问他，沈时亦总是很耐心地讲解，从不会因为她问的问题简单而不耐烦。
九点半的时候，沈时亦看了看表：“差不多了，再学下去该累了，回去吧。”
夏知甜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她把课本和习题册放进包里，刚要拉上拉链，就看到沈时亦把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递给她：“拿着吧，路上喝。”
“不用了，我自己带水了。”夏知甜连忙摆手，指了指自己包里的保温杯。
“拿着吧，”沈时亦把水塞进她手里，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你刚才做题的时候，一直咬着笔杆，应该是口渴了，只是没好意思说。”
夏知甜的脸颊又热了起来，她确实有点渴，只是刚才一直忙着做题，没好意思打断他。她攥着矿泉水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像是被温水浸过一样，暖暖的。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晚风迎面吹来，带着点凉意。夏知甜下意识地裹了裹外套，沈时亦看到了，放慢脚步，走到她的外侧，替她挡住了一部分风。
“下周还是这个时间，这个教室？”走到宿舍楼下时，夏知甜抬头问他，声音有点小。
“嗯，”沈时亦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矿泉水瓶上，“记得把水喝完，别放太久。”
“知道了，”夏知甜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那个……谢谢你今天讲题，还有……矿泉水。”
“不客气，”沈时亦笑了笑，“下周见。”
夏知甜“嗯”了一声，转身跑进宿舍楼。她走到楼梯口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看到沈时亦还站在原地，朝着她的方向挥手。她连忙转过身，捂着发烫的脸颊，快步跑上楼梯。
回到宿舍，室友林晓晓正在敷面膜，看到她回来，凑过来打趣：“知甜，你今天自习回来怎么这么开心？脸上红扑扑的，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夏知甜坐在椅子上，把矿泉水瓶放在桌上，想起刚才自习时的场景，嘴角忍不住上扬：“没什么，就是……物理题听懂了，很开心。”
林晓晓凑到她身边，盯着她手里的矿泉水瓶看了半天：“这不是沈学长常喝的那个牌子吗？他给你的？”
夏知甜的脸颊又烫了起来，连忙把水瓶藏到身后：“别乱说，就是……他喝不完，给我了。”
林晓晓笑着眨了眨眼：“行，我不乱说。不过我看沈学长对你挺好的，上次社团招新的事，他还特意问我你打算摆什么摊呢。”
夏知甜愣住了：“他问你这个干嘛？”
“不知道啊，”林晓晓耸耸肩，“可能是想帮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