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风带着秋意钻进教室窗户，卷起讲台上散落的几张草稿纸，也吹动了夏知甜垂在肩头的碎发。她下意识地攥紧了笔，指腹在光滑的笔杆上反复摩挲，目光紧紧盯着物理课本上“动量守恒定律”那一页，连老师在讲台上踱步的脚步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这是每周一次的大学物理课，也是夏知甜最“提心吊胆”的一节课。倒不是老师严厉，而是这位姓陈的教授有个习惯——每节课讲到重点章节，都会随机点名让学生站起来复述知识点或解答例题。前几次课她都侥幸逃过，可今天讲的“动量守恒”偏偏是她上周自习时卡了很久的内容，昨晚熬夜整理笔记时，脑子里还总把“动量守恒条件”和“机械能守恒条件”弄混，此刻心脏像揣了只小兔子，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所以我们说，动量守恒的关键在于系统所受合外力为零，或者在某一方向上合外力为零，那么在这个方向上动量就守恒。”陈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台下的学生，手指轻轻敲了敲讲台，“下面我们来请一位同学，结合课本上的例题，说说在碰撞问题中如何判断动量是否守恒。”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消失了。夏知甜把头埋得更低了些，眼睛盯着课本上例题里的受力分析图，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点到我，千万别点到我……
可偏偏事与愿违。
“夏知甜同学，你来说说吧。”
陈教授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夏知甜的心湖，瞬间激起千层浪。她猛地抬起头，对上教授温和的目光，脑子却“嗡”的一声，原本记在心里的知识点突然变得模糊不清。周围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有好奇，有期待，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让她脸颊瞬间发烫，手心里都冒出了细汗。
“我……我……”夏知甜站起身，手指紧紧攥着桌角，嘴唇动了动，却怎么也想不起例题里的关键条件。她记得例题是关于两个小球的正碰实验，可具体是弹性碰撞还是非弹性碰撞？系统和外力是否为零？这些问题在脑子里绕成了一团乱麻，越着急越理不清，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例题里……是两个小球在光滑水平面上碰撞，然后……然后动量守恒的原因是……”
她卡在了“原因”两个字上，目光慌乱地在课本上扫来扫去，可那些熟悉的文字此刻像是变成了陌生的符号，怎么也进不到脑子里。陈教授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看着她，教室里的安静像一张网，紧紧裹住了夏知甜，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斜前方的座位。
沈时亦就坐在她前两排靠过道的位置，此刻正微微侧着身，似乎在低头看课本。可夏知甜注意到，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然后缓缓抬起，嘴唇轻轻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却清晰地比出了口型。
第一个口型是“光滑”，第二个是“合外力”，第三个是“零”。
夏知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原本混乱的思绪突然有了方向。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顺着他提示的关键词往下说：“例题中两个小球是在光滑水平面上发生正碰，因为水平面光滑，所以小球在竖直方向上重力和支持力平衡，水平方向上没有摩擦力，系统所受合外力为零，满足动量守恒条件，所以可以用动量守恒定律来求解碰撞后的速度。”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悄悄松了口气，紧张得发僵的身体也放松了些。陈教授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很好，回答得很准确，看来是认真预习了。坐下吧，下次可以更大胆一点。”
夏知甜坐下时，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她忍不住转头看向沈时亦的方向，他已经转回了身子，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课本，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仿佛刚才那个悄悄提示她的人不是他。
可夏知甜知道，是他帮了自己。如果不是那几个及时的口型，她恐怕要在讲台上站很久，说不定还会因为答不上来而丢脸。一股暖意从心底慢慢升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举起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了句：“谢谢。”
沈时亦的笔尖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耳朵尖悄悄泛红，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在课本上写写画画，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可夏知甜的心跳却比刚才被点名时还要快了几分。她低头看着课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嘴角悄悄向上弯了弯。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也会悄悄留意她的窘迫，在她需要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伸出援手。
这节课剩下的时间，夏知甜听得格外认真。陈教授讲的内容仿佛也变得容易理解了许多，她一边记笔记，一边忍不住回想刚才沈时亦的口型，心里像揣了块刚烤好的曲奇，甜丝丝的，连窗外的秋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下课铃声响起时，陈教授布置了课后作业，提醒大家下周要讲难度更大的“波动光学”。夏知甜收拾课本时，看到沈时亦正和旁边的同学讨论刚才的例题，便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把他刚才提示的关键词记在了笔记本的扉页上，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咖啡杯图案——那是他们初遇时的小标记。
走出教室时，沈时亦恰好从后面跟上来，脚步轻快，手里拿着一本物理习题册。他看到夏知甜，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刚才……没紧张太久吧？”
夏知甜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脸颊又热了起来，连忙摇摇头：“没有，多亏你提醒，不然我肯定答不上来。”她抬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真的谢谢你啊，沈时亦。”
沈时亦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教学楼，声音轻轻的：“没什么，只是刚好记得那个知识点。”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下周要讲的波动光学确实有点难，你要是有时间，提前看看课本，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好！”夏知甜立刻点头，心里的暖意更浓了。她看着沈时亦，突然想起自己早上烤的蔓越莓曲奇，连忙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保鲜盒，递到他面前，“对了，这个给你，我早上刚烤的蔓越莓曲奇，你尝尝？”
沈时亦看着那个粉色的保鲜盒，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夏知甜的手指，两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手。他低头看着保鲜盒，轻声说：“谢谢，我会尝尝的。”
“那我先走啦，周三自习见！”夏知甜说完，抱着课本，脚步轻快地朝宿舍方向走去，走了几步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沈时亦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保鲜盒，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夏知甜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连忙转过身，加快了脚步。秋风拂过，带着桂花的香气，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想起扉页上的咖啡杯图案，还有刚才沈时亦泛红的耳尖，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和沈时亦一起学习物理的日子，好像也没有那么枯燥嘛。甚至，还藏着许多像今天这样的小惊喜，像一颗裹着糖衣的糖果，在不经意间，就甜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