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习室里的挂钟指向晚上八点十分时，夏知甜终于把最后一道物理习题的解题步骤理顺。她长长舒了口气，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敲了敲，侧头看向坐在斜对面的沈时亦。
他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物理教材，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只有握着笔的手在书页边缘偶尔停顿，留下极轻的落笔声。图书馆三楼的暖光灯落在他身上，把白衬衫的袖口都染得柔和了些，连带着桌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都显得整整齐齐。
夏知甜悄悄把自己的习题册和笔记本收进帆布包，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直到拉链拉到一半，沈时亦才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包上，声音压得很低：“弄完了？”
“嗯！”夏知甜点头，指尖还沾着一点演算时蹭到的铅笔灰，“最后那道关于动量定理的题，终于想明白为什么要分阶段分析了。”
沈时亦闻言，嘴角弯了弯，合上书起身：“那就好，再纠结下去，食堂该关门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自习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轻轻回荡。夏知甜走在靠里侧的一边，看着窗外的天色，忽然“呀”了一声——不知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透过窗户望出去，校园里的路灯都蒙着一层模糊的光晕。
“怎么突然下雨了？”夏知甜停下脚步，有点懊恼地翻了翻帆布包的侧兜。早上出门时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她根本没带伞，现在包里除了课本和一支没吃完的棒棒糖，什么防雨的东西都没有。
沈时亦也停下脚步，看向窗外的雨势。雨下得不算小，雨点砸在地面的积水里，溅起细密的水花，风裹着雨丝吹过来，隐约能听到雨声里夹杂着树枝摇晃的声音。他沉默了几秒，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双人伞，递到夏知甜面前：“用这个吧。”
夏知甜愣了一下，看着那把伞。伞面是纯黑色的，伞柄是木质的，握在手里应该很舒服。她下意识地摆手：“那你怎么办？你只有这一把伞吧？”
“我宿舍离图书馆近，跑回去就行。”沈时亦说着，把伞往她手里又递了递，“雨挺大的，你别淋着了。”
“不行啊，”夏知甜还是没接，皱着眉说，“这么大的雨，跑回去肯定会湿透的，万一感冒了怎么办？而且你明天还有物理课呢。”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很认真，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沈时亦，带着一点固执的坚持。沈时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了下来。他收回手，撑开伞，伞面在两人头顶展开一片小小的黑色空间，隔绝了外面的雨声：“那一起走，先送你回宿舍。”
夏知甜还想说什么，沈时亦已经率先迈步走进了雨里，伞稳稳地举在她头顶上方。她只好跟上，两人并肩走在伞下，肩膀之间隔着一拳左右的距离，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
雨势比刚才更大了些，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在耳边敲着小鼓。风也变得更急，偶尔有雨丝从伞沿飘进来，落在夏知甜的手腕上，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她下意识地往伞中间靠了靠，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沈时亦的肩膀——他的左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了，黑色的衬衫吸了水，贴在身上，能隐约看到肩膀的轮廓。
夏知甜心里一紧，停下脚步：“沈时亦，你伞歪了。”
沈时亦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抬头看她，语气很自然：“没有，风有点大，可能是你看错了。”说着，他还想继续往前走。
“真的歪了！”夏知甜伸手，轻轻抓住了他握着伞柄的手腕。他的手腕很细，皮肤是微凉的，被她碰到时，明显顿了一下。夏知甜没在意，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往这边挪一点，不然肩膀会全湿的。”
伞柄被她推着往中间移了移，黑色的伞面重新归位，正好罩住两人。沈时亦的目光落在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上，她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带着一点淡淡的粉色，像是刚揉过面团的样子——他想起她昨天带的蔓越莓曲奇，口感很软，应该是揉了很久的面团。
他的耳尖悄悄热了起来，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好。”
夏知甜松开手，继续往前走。这次，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些，偶尔胳膊会不小心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像两片轻轻擦过的树叶。夏知甜看着脚下的路，路面上积了水，倒映着路灯的光，像撒了一地的星星。她忽然想起刚才在自习室里，沈时亦帮她讲解“洛伦兹力”时的样子，他拿了一张草稿纸，画了一个大大的磁场方向图，还在旁边标注了“左手定则”的要点，耐心得像个小老师。
“沈时亦，”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雨声裹着，显得有点软，“你物理怎么这么好啊？”
沈时亦侧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能看到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细小的雨珠，像撒了一层碎钻。他笑了笑，语气很轻：“以前喜欢看物理方面的书，觉得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吗？”夏知甜皱了皱鼻子，“我觉得好多公式都好难记，上次背‘麦克斯韦方程组’，背了半天还是会混。”
“慢慢来，”沈时亦说，“可以找一些有趣的例子记，比如你喜欢做甜品，就可以想想烤箱里的热传递，其实也是物理现象。”
夏知甜眼睛亮了亮：“真的吗？那下次我做曲奇的时候，是不是可以观察一下面糊的膨胀，是不是和热胀冷缩有关？”
“嗯，”沈时亦点头，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还可以看看不同温度下，曲奇的口感有什么变化，这背后也有物理原理。”
两人聊着天，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雨还在下，但好像没那么让人烦躁了，雨声、脚步声，还有两人偶尔的对话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首温柔的小曲子。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夏知甜抬头看了看沈时亦的肩膀，刚才被打湿的地方还没干，黑色的水渍在白衬衫上很明显。
她把伞递还给沈时亦，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送我回来，你的肩膀都湿了，要不要上去拿条毛巾擦一下？”
“不用了，”沈时亦接过伞，摇了摇头，“我宿舍离这儿不远，跑回去很快。”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明天早上如果还下雨，记得带伞。”
“嗯！”夏知甜点头，看着他转身走进雨里的背影。他撑开伞，脚步很快，但伞还是稳稳地举着，没有再歪向一边。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夏知甜才转身跑进宿舍楼。
回到宿舍，她先去阳台看了看外面的雨，雨点还在砸着地面，远处的路灯依旧模糊。她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刚才在伞下，一点雨都没淋到。想起沈时亦被打湿的肩膀，她心里有点暖暖的，又有点愧疚。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她今天刚烤好的核桃曲奇——早上问过沈时亦喜欢什么口味，他说坚果类的都可以，她就试着做了核桃味的。
“明天一定要把曲奇给他，”夏知甜对着密封袋小声说，“就当是谢谢他今天送我回来。”
窗外的雨声还在继续，夏知甜坐在书桌前，拿出物理笔记本，翻到“动量定理”那一页。看着上面沈时亦用彩色笔标注的重点，她忽然笑了笑，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一把小小的黑色雨伞，旁边还写了一行小字：“雨天的伞，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