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延的房间，灯亮了一整夜。
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很刺眼。
三天了。
他每晚都这样。
凌晨两点，我去厨房倒水。
沈延从楼上下来了。
他的眼睛红着。
“姐。”
他叫我。
我停住。
“那晚......”
沈延的声音很哑。
“推你之后，还有谁？”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沈延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不止一个’，那第二个是谁？”
“你想听？”
“想。”
我放下杯子。
“你记得自己推完我之后，做了什么吗？”
沈延愣住。
“我......我跑了。”
“然后呢？”
他的脸更白了。
“然后我回房间......”
“不对。”
我打断他。
“你先躲在走廊拐角，等陈妈发现我，等她喊人，等救护车来。”
沈延的手开始抖。
“你还记得，救护车到了多久，你妈才打开病房外面那道门吗？”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冰箱压缩机的声音。
沈延的呼吸乱了。
“不是......那道门不是一直开着的吗？”
“你亲眼看见开着？”
他说不出话。
我继续说。
“救护车到的时候，陈妈拍了十三分钟的门。”
“病房外门，从里面锁上的。”
“钥匙在你妈手里。”
沈延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
“她为什么要......”
“因为她要确认一件事。”
我看着他。
“确认我是真的救不活了，还是还能抢救。”
沈延的脸彻底白了。
他蹲下来，抱着头。
“不是这样的......”
“我妈她......”
“她保的从来不是你。”
我的声音很轻。
“是她自己。”
沈延没说话。
只是发抖。
我转身上楼。
走到一半，我停下来。
“对了，你手机录音功能什么时候开的？”
沈延猛地抬头。
我笑了笑。
“你怕了对吧？怕我翻旧账，所以每次和我说话，都偷偷录音。”
“藏好点。”
“别让你妈找到。”
第二天晚上。
温如玉进了沈延房间。
我在自己房间里，听见了翻东西的声音。
很急。
很乱。
十分钟后，走廊里响起争吵。
“你要干什么！”
沈延的声音。
“交出来。”
温如玉的声音很冷。
“这是我的——”
“啪。”
一个耳光。
我打开门。
走到走廊里。
温如玉手里拿着沈延的手机。
沈延捂着脸。
“妈......”
“你录我？”
温如玉的声音在发抖。
“你还录她和你说的话？”
沈延不敢看她。
温如玉要删录音。
沈国栋从书房出来了。
“如玉。”
他伸手。
“给我。”
温如玉转过身。
“这是我儿子的手机——”
“我说，给我。”
沈国栋的声音变了。
温如玉和他对视了几秒。
最后松了手。
沈国栋拿着手机，回了书房。
温如玉站在原地。
她转头看沈延。
眼神很复杂。
然后她看向我。
我靠在门框上。
“妈。”
我叫她。
“晚安。”
温如玉的脸抽搐了一下。
她转身进了主卧。
砰。
门关上了。
沈延还站在走廊里。
他看着我。
“姐......”
“我不是故意录你的......”
“我知道。”
我转身回房间。
“你只是想活着。”
半夜。
有人敲我的门。
我没开灯。
直接开门。
陈妈站在外面。
她端着一碗粥。
“小姐，吃点夜宵。”
她把碗放在桌上。
然后递给我一张纸条。
我打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当年病房录像，我手里有一盘。”
我抬头看她。
陈妈压低声音。
“我当年在医院当护工，轮班时拷了一份。”
“一直没敢说。”
她顿了顿。
“但现在我觉得，该给你了。”
我接过纸条。
“谢谢陈妈。”
陈妈摇摇头。
“不用谢我。”
“我欠你的。”
她转身要走。
我叫住她。
“陈妈。”
她回头。
“那盘录像，拍到什么了？”
陈妈的眼睛有点红。
“拍到了你妈在病房外门前，站了十三分钟。”
“拍到了沈延躲在走廊拐角，看着救护车的人拍门。”
“还拍到了——”
她停住。
我等着。
陈妈深吸了口气。
“拍到了你爸在医生办公室签字的时候，你姑妈在门外偷拍。”
我的手紧了紧。
陈妈说完就走了。
我关上门。
低头看纸条。
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还有一盘，在温如玉枕头套里，她藏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