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祠堂的火烧了一夜。
没人敢来救。
族规压在那儿——灯灭者,逐出族谱。
可守灯的女人,本来就不在族谱上。
天亮的时候,我从祠堂里搬出七个布娟,一个一个钉在大门上。
用的是祠堂里的旧钉子,锈得发黑。
钉得很慢。
每钉一个,我就念一遍名字。
“初代守灯女,赵氏。”
“二代守灯女,周氏。”
“三代守灯女,柳氏。”
一直念到第七个。
“七代守灯女,林氏。”
钉完了,我转过身。
族老们站在门外,脸色都不太好看。
最年长的那位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这是要做什么?”
“验油。”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方子,递给他。
“周嬷嬷说是老太君让她调的,那就当场验。苦杏仁三钱,鸡冠花两钱,还有别的——各位老人家要不要闻闻?”
族老接过油盏。
打开盖子。
苦味散出来。
不是灯油的焦苦,是药的苦。
他的手抖了。
“这......”
“我认。”
周嬷嬷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石板。
“是我调的,老太君让我调的。药是从城西济生堂取的,账本还在,掌柜的认得我......”
她哭得很惨。
“我也不想害人,可老太君说,嫡女要有嫡女的命,庶女替嫡女守灯,是规矩......”
“够了。”
我打断她。
“账本在哪儿?”
“在......在我房里,床底下......”
我看向族老。
“各位老人家,要不要去取?”
族老们互相看了一眼。
最年长的那位点了点头。
“去。”
半个时辰后,账本取来了。
一本薄册子,最后几页全是苦杏仁和鸡冠花的记录。
日期对得上。
每一笔,都是初五、十五。
族老的脸彻底沉下来了。
“沈老太君。”
他看向老太君。
“你可认?”
老太君没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我认。”
她往前走了一步。
“可知微,灯已经灭了。按族规,你该逐出族谱了。”
我没动。
我只是弯下腰,从火盆里捡起那盏碎掉的灯座。
还烫。
我捧着它,走到族老面前。
“灯灭了,可我还活着。”
我抬起头。
“族规说,灯灭者逐出族谱。那我先问,七代守灯女的名字在族谱哪一页?”
族老翻开族谱。
附页。
三行小字。
无名无姓。
“所以,”
我看着他们。
“逐出族谱的,从来不是灭灯的人。是那些从一开始就没被写进去的人。”
族老们沉默了。
我把灯座放回火盆里。
“我不进主屋。”
我转身走回祠堂。
“但这祠堂,我还住。”
门关上了。
外面传来族老们的议论声。
很乱,很杂。
我没听。
我只是坐在灯座前,看着那些被烧空的灯油。
天黑了。
祠门被敲响。
我没动。
“知微。”
是沈明萱的声音。
“我......我有东西给你。”
我打开门。
她站在门外,手里捏着一个小布包。
脸色很白。
“这个......”
她把布包递给我。
“能定死祖母。”